纪盛将黏的碎发拢至额后，搭在桶沿上的双臂微微施力，撑起了淤青遍布的胴。

似乎有择人而噬的妖鬼，蛰伏在烟尘的颗粒里。

维吉尔借着灯影的微光，手指一动一动，慢条斯理地从下向上系扣。

这是他探查白铭的卧室前布下的祭坛，祭坛底还贴了画好的护符，被厚厚的信封包裹着，护他心神，抵御邪祟。

他答得心平气和。

“你要用来下咒？”

是他们得太，他不过是为了自保。

“嗯……也不尽如此。”

就当是给纪盛一个教训。

“也有理……那你打算什么？”

竖瞳似的烛火、大的暗影。

还剩最后一颗，他凝神看了半秒，锁骨的凹陷恰巧窝着一缕金发，斜斜地遮了视线。

毕竟只有死人，才是他最忠实、最沉默、最安全的盟友。

纪盛撩起鲜红的袍摆，抬步迈上楼梯：“难得拿到他的衣，不用来些什么，还真是可惜了。”

这是他戒不掉的小动作。

维吉尔背过去，他亮了油灯，一豆橙红的光焰立时竖起了，将他黑的廓投在情人后的墙上。

罗赛并不多话，她觉察了气氛的冷凝，便静悄悄地退下了。

“既然不能用这晦气衣裳妨害他，那反过来让它提供些庇护，总是办得到的吧？”

而此时此刻，纪盛却甩着腕，抖开了刚刚扯下的内衬。

纪盛脚程很快，几句话的功夫就来到了二楼卧室，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。

“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，再用塔罗变一替，留在床铺上，而我则悄悄潜静园，迈三渊池，破除‘铜钱孔’的封印，解放纪盈和柳筠的灵魂。”

“听你安排。”

维吉尔淡淡地想着，不如找个恰当的时候，将她的肚剪开，再将他和纪盛的秘密桩桩件件地去。

他右手向左肩上一抓，单手脱下外，木门砰地一声撞上时，他冲起端汤的罗赛比了个手势，随即拎着呢衣的内衬向下猛扯。

“我先回房，用些晚膳，再假装睡下，让罗赛回去差，骗过白静岳。”

他忽地改了主意，没再系上扣，而是用指尖搭住了最后的贝母扣，捻了捻光洁的刻面。

这是件新衬衫，将贝母扣打横扣时，难免有些生涩，他磨了好一会儿，才将倒数第二颗推去。

“虽然我上注满了白静岳的‘气’，迷障邪法都会避让，但那个园着实怪异，我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全而退，还要劳烦你陪我一趟，守在三渊池外，若是我横遭意外，你也能施以援手，及时带我离开。怎么样？”

，我想回房歇息了。你先去卧室候着，再过五分钟，我回去吃晚饭。”

“意味着我臣服了、认命了、对旁人的目光麻木了。”

屏风后是一拱形的光罩，罩着一张铺着黑布的方桌，桌上设着一黑一白两支蜡烛，烛台前的碟里盛着盐和香灰。

“那倒不敢，他边还有个巫呢，即便老太太两次祝颂损耗激烈，但在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，我哪敢轻举妄动？说不准会落他们的圈。”

“是。”

纪盛垂着睛，在宁静如死的回廊里前行，有风袭来时，他伸手压低了厚重的衣摆。

“这是姿态问题。”

他弯下，伸手摸向祭坛下方，将漆黑的

让罗赛变成死人，不算过分吧。

纪盛低笑一声：“谁知是不是故意卖了个破绽，只等我咬钩呢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想让老麻痹大意、放松警惕？”

刺啦两声，丝绸衬布被撕了下来，他卷了两下攥手心，转了里间的屏风后。

当纪盛步房门时，肩上又重新裹回了白铭的黑呢衣。

他知维吉尔是理现场的行家，医生会像理尸一般，将脏衣销毁得一二净，他没必要委屈自己，拾起遭受的铁证。

在搅碎的声和柔的声里，纪盛用浴巾将肤，轻轻地呼了气：

刚好匹他常有的、起了杀心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