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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。
没人能说得清医生此刻的表情,他的上半张脸隐没在药柜投下的暗影中,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线,薄唇不轻不重地抿着,这反应算不上生气,但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他无言的威慑。
纪盛见他盯着颈子上的掐痕瞧,便抬手脱了披在肩上的呢子衣,让身上的伤口皆数暴露出来。
然而他刚挑开衣领,那人的手便猛地探了过来,将他的动作按住了。
一时间他们谁也没动,目光也未交错,皮肤却牢牢相贴着,有力道、有温度。
可这感受也不太真切,隔着层纱似的,是一阵无言的僵持。
罗洁站在纪盛身旁,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饶是她天真单纯,也觉察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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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忽左忽右地游移着,这种沉闷的寂静简直想让她夺路而逃。
“去要桶水来,洗澡水。”
维吉尔突然出声了:“太太受伤了,需要泡药浴。一会儿你留下,陪我为太太上药。”
“好。”
罗洁连忙应下,立刻钻出了门。
她在夜风里大口呼吸,觉得自己还是别回来比较好。
等罗洁的脚步声远了,维吉尔才拨开了纪盛的手,替他扯下了肩上的外套。
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,眉头越皱越紧了,接着剥了红袍,只留一层里衣,将人拉到了书桌对面,一把按在椅子上。
维吉尔手里举着油灯,伸手挑开他的衣襟,草草检查了一遍,随后帮他拢好,绕到了书桌后,与他面对面坐下了。
维吉尔没什么表情,他的手肘搭在桌沿上,食指间歇地叩着桌面,却没有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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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半分钟,维吉尔才抬起眼皮,盯着纪盛:“你被罗赛出卖了?”
看过了那些凌虐的痕迹,很明显,他被当作了献给白铭的礼物。
“不是。”
纪盛微微摇头,用一对湿润的眼睛瞧他:“是我们商量好的。”
“在白家小堂的地牢里,罗赛向我献计,想出入三渊池,必须沾染白静岳的‘气’,而吸纳能量的方式,一是盗走遗物,二是与之亲近。”
“第二条看似是天方夜谭,实则是却是条妙计,因为白静岳死而复生了,他附在白铭的躯壳上,从阴曹地府爬了出来。”
“所以今晚的这出强奸,是一出将计就计。一来能染上老爷子的气,揭开柳树的封印,二来能让他以为我怀孕,对我加以庇护,三来若是让罗赛假作背叛,她将赢得加倍的信赖,成为我安插的双面间谍。综合考量,这样收益最大,我便以身涉险了。”
维吉尔挑了下眉毛:“白铭是被夺舍了?”
“不,他是自愿的。他在卧室里造了小祠堂,让巫奶奶帮忙施法,等老头子一命呜呼后,一半的魂魄会存进无字的神主牌里,白铭每天又烧又拜,是为了增强两人的联系,将魂魄慢慢吸纳进体内。”
“至于老头子另一半的灵魂嘛……则附在了骨灰匣上,被埋进了侧厅里。等白铭与半边灵魂彻底融合,再刨出剩下的一半……结果被你这么一挖,他的计划被打乱了,骨灰匣不得不被埋进祖坟,所以白铭就强纳了剩余的灵魂,便是如今有些反常的二老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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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盛笑了下:“另外还有一点,白静岳这么执着于生育,是因为白逸尘不是他的亲儿子,是柳筠和别人生的孩子。”
维吉尔凝神思索了一会儿,不置可否:
“可既然祝颂在求子上这么灵验,白静岳生前为何不举办仪式?况且白铭与你生下的孩子,也并非白家血脉吧?”
“你说的很有道理呀。”
纪盛抚掌而笑:“和我方才想的一模一样,真是心有灵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