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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都小心避开那只流浪狗,继续往前开。当时我坐在车上,看到这一幕十分不忍心,很想下车帮帮那只狗。可是我老公拦住了我,他说,你知道要救这只狗有多麻烦吗?要在马路中间停车,会堵住后面的车。要避开车流,下车把狗抱起来,它会在你的手中抽搐,把血吐在你的身上。”
时盐安静地看着她,她说:“还要把狗立刻送到医院去,我们本来要做的事只能被耽搁。而狗进了医院,需要手术费,需要抢救,更有可能的是,根本就救不回来。为了一时的不忍救下这只流浪狗,需要付出的太多。我没有下车,也没有再看那只狗。但我一直告诉自己,那只狗一定会被救活的,也许它伤得并没有那么重,躺一会就能爬起来,也许好心人马上就会赶来救它。”
“我没有那么天真,但我必须这样安慰自己,因为只有这样,我才能忘记那个可怕的场景,我才能让自己好受。”张如云看着时盐,流着泪恳切地说到:“你明白吗?时盐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我不去想,不去看,我的生活就能继续。可是你为什么要捧着那只流浪狗的尸体来到我面前,残忍地告诉我它已经死了呢?”
时盐颤抖着声音问:“所以,对你来说,我就是那只躺在路中间的流浪狗吗?”
张如云定定看着他,眼泪淌了满脸,她嘶哑着声音说:“时明义以前从来不打你的,你是他唯一的儿子,他从不打你。当初我离开的时候,就发誓我要放下那里的一切,包括你,时盐。”
她哽咽一声:“我从不去想我走了以后,原本落在我身上的拳头会不会落到你身上,我不敢去想这些,一想到他会打你,我就痛苦得快要死了。所以我一直在安慰自己,我告诉自己时明义会对你很好的,他不会打你的,他以前不就很喜欢你这个儿子吗?我不得不这么想,只有这样,我才能真正放下你,真正地走出来,我也要活下去啊,时盐。”
“可是你为什么要跑到我面前来,告诉我你过得一点都不好?你为什么要把你的伤口揭开给我看?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,我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儿子这件事,你现在却为什么要告诉我,我这么多年的平静生活不过是场自欺欺人的骗局?!”
时盐很想哭,想得快发疯了。可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在这里哭,这里不是他的家,眼前的人也不再想做他的母亲。他只觉得自己的五官仿佛都有了灵魂,这些灵魂离开了肉体,跑到他的心口重新组成了一张脸。
他面上维持着抱歉而平静的表情,心口的那张脸却在嚎啕大哭。眼睛在流泪,鼻子在抽吸,嘴巴在嚎叫,吵得他鼓膜刺痛。他的脸上一潭死水,内心却沸腾着涕泪。
他点点头:“我懂了,妈妈,抱歉刚才对你说了那番话,希望你能忘掉它,就当我没有来过吧,对不起。”
张如云捂着脸沉默了一会,抬起微微发肿的眼睛看着他:“小盐,你不用对我道歉,无论如何,你始终是我的儿子。只是,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,我没有办法,小盐,请你原谅我。”
时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:“你不需要帮我什么,有个朋友帮助我离开了时明义,我现在和他住在一起,过得挺好的。”
张如云垂下眼:“那就好,小盐,那就好。”她站起身往书房走去:“啊对了,你等等。”
时盐还在原地站着,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刚才似乎坐得太久,就快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。没过多久,张如云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,递给时盐:“小盐,新年快乐,这是妈妈给你的压岁钱,你一个人在外面总是需要钱用的,收下吧。”
时盐看着鼓鼓囊囊的红包呆了一瞬,他的脑子无比清晰地对他下着指令:收下它!
他看了一会,突然回身背起自己的背包,提起带来的礼盒,对张如云说:“不了妈妈,我这次真的就是来看看你,你的钱我不能收,压岁钱也不行。你看,我的礼物你也没收呢!我看时间不早了,我得赶紧走了,不然赶不上火车了。”
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。
“时盐!时盐!”张如云捏着红包追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