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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,心里却知道难如登天,还是安抚老人的成分居多。
妇人也不信他能查到什么,但也没有拒绝他的善意,将藏在心里的悲伤吐露出来,“我跟那位在一起的时候,给他提了我想的名字……不是很好听,但我想了一整夜,女孩叫Thaler,男孩就叫Telem,泰勒,泰勒姆,还可以吧?”
她见纪凌东方人的相貌,特意用蹩脚的东方话说了一遍,见他发怔,有些迟疑地问,“您,您想到什么了吗……?”
纪凌回神,下意识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“啊……”她失望地低下头,“我那时候只是个陪酒女,连那位的名字都不知道,但我知道他是位大人物,我爱上了他……我知道,他多情,放浪,但我总幻想着,也许我对他而言不一样呢?我觉得,这个孩子是我们爱的结晶,是上帝给我的礼物,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这份礼物,他就派人来监视我,直到我把孩子生下来也没亲自见过我一面……”
“他给我打了一大笔钱,勒令我一辈子不准找来,也不准靠近这里,我,我害怕了,我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,我坐上了轮船,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,我找了一份洗盘子的工作,在那儿重新开始……”
“我丈夫是个收银员,跟他在一起,我才明白那些花里胡哨的誓言有多可笑,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来,好好过日子……他去年因为肝癌去世,我女儿升了职,没什么空回来看我了,我拿到癌症单的时候听说了这里的事,我、我很愧疚,我真想回来看看,他过得好不好,是不是这辈子都怨恨我抛下他。”
“我不求他原谅,我就想看看他,只要他出来,我应该能认出他的,要是是个女孩,应该和我女儿一样可爱,比我女儿要大一些……我不用他喊我娘,他对我诉苦也行,怨我也行,只要能看见他,我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。”
“长官,长官,您想起来什么了?您见过我的孩子吗?”
时光荏苒,她已想不起那个年轻时教她失足坠入爱河的男人长得多么英俊潇洒,甚至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物就天真地想交付一生。
现在想来,那男人是这个家族的人,她的孩子也在这里做事吧。她想象不出在这里具体的辛苦,只能想到擦地板,洗盘子,端茶倒水,整天对着大人物点头哈腰之类的,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心酸又自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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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波折又归于平淡一生最后的执念,只有见一见那个一出生就永远分离的孩子,当初因为她的懦弱,连挽留一句、恳求一句都不敢,使她抱憾终身。
如今,出于害怕,出于深刻的作为母亲的愧疚,她也只敢在生命即将走到终点的时候,回到这座庄园的外边,目光巡过一个又一个从里面急匆匆离开的人,祈祷他平平安安。
纪凌表情有些恍然,忽然盯住她的眼睛,那双因为他的出神以为他想起什么信息,而燃起一点微光的浑浊眼睛,漆黑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,如同色泽最为上等的黑宝石。
妇人老迈,却能从她的描述里想象出她年轻时是如何魅力四射,用这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俘获男人的。
他闭了闭眼,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。
“是的,我应该……想到了。”
“真的吗?感谢您,感谢您,请您让我见他一面吧。”妇人激动地想抓着他的外衣请求,可那布料干净上乘顺滑,她的手被洗洁精和污水浸得枯如树皮,藏污纳垢,终究是没敢伸手。
纪凌躬下腰,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,“风大,您别等在这了,往外边走一会,有个穿绿色大衣的人会接您去休息。”
“那,那您……”
“我去帮您找您的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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