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只有自己的呼声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更疼了。像有东西在里面钻。她一气，又呼来。没用。还是疼。

但它是谁？

只是继续开。

声音很小，小得几乎听不见。但在这安静的山路上，在这只有她一个人的车厢里，她听见了。

她收回视线，握方向盘。

她又转回来，盯着前方的路。

那个觉还在。被看着的觉。从后视镜里，从后座上，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。

她以为自己又要失望了。也许真的是幻觉，也许她太累了，也许——

前面确实有弯。一个很急的弯。如果她不减速，可能真的会冲去。

她想起母亲。母亲也疼。那时候不懂，为什么母亲老是躺着，不起来陪她玩。现在她懂了。那疼，躺着也许好一，但也好不了多少。

“前面有弯，慢一。”

她想起那个声音说的——“你很累”。是的。她很累。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累，从七年前开始累，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累。那沉在骨里的累，甩不掉，逃不开。

“你很累。”——那是它第一次说的话。现在它说了第二句。“前面有弯，慢一。”

觉。

公路还在前面铺着，笔直地往前。两边的山慢慢变矮了，变成丘陵，变成平地。偶尔有村庄从路边闪过，几间房，几棵树，几个人影。

路又开始变了。

前面又是一个弯，比刚才那个更急。她减速，打方向盘，车转过去——

那个画面又想起来了。从接到电话就开始想，想了一路。

许诺愣住。

不是因为那个弯。是因为那个声音。

她等了几秒。又等了几秒。心还是很快，砰砰砰的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咙发，说不话。她咽了唾沫，再张嘴。

车停在路中间。胎在地上蹭刺耳的声音，在山谷里来回响。她握着方向盘，大气，心得要从腔里蹦来。

那个声音响了。很小声，很小声，像怕惊扰什么。带着一犹豫，一小心，又像憋了很久终于说来的。

沉默。

没有回答。

她没有再回看。

“是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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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踩了踩油门，想快一。但刚加速，前面就是一个急弯，她赶减速，打方向盘，转过去。手心都是汗。

许诺握方向盘，盯着前方。车速不敢快，也不敢太慢。前后都看不见车，只有她一辆，在这山路上慢慢转。

她看了一导航。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三十八公里。

“是你吗？”

那个声音又现了。

她想起小时候。老家也在这地方。母亲离开后，父亲不再带她去看戏。后来那个戏台拆了，盖了超市。

太被山遮住了，光线暗下来。山上的树密密麻麻的，把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。偶尔有风过，树叶哗啦啦响，声音在山谷里得很远。

过了很久，她才慢慢转过，看后座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她的外，她的包，那瓶。

那个声音。它不是幻觉。它真的存在。它在提醒她，在帮她。

她猛踩刹车。

不知。

他现在什么样？瘦了？老了？还认得她吗？

“是你吗？”她又问，声音大了一。

她坐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脑里一片空白，又像满了东西。

但她停下来了。

又转了一个弯。又一个。又一个。

两边是山，不是那远远的、矮矮的山，是近的、的，到前来。路夹在两山之间，窄了，弯也多了。一个弯，又一个弯，一个接一个，像永远转不完。

突然那个声音响了。

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。七年前，那个凌晨，她拖着行李箱走门。他站在后，喊“走了就别回来”。她没回。一次都没回。

她心里有慌。不是怕，是那说不清的慌。一个人，一条陌生的山路，前后看不见人，手机信号只剩一格。如果什么事，没人知。

但她不能停。还要开，还要往前。

她张着嘴，不知该说什么。

现在她在回来的路上。三千公里，三十多个小时，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，等着她。他等了吗？等了七年？还是本没等？

也许认不了。也许他也不在了。等她到的时候，病房空了，床铺好了，护士说“走了”。然后她站在那儿，手里提着行李，不知该怎么办。

还在疼。从早上疼到现在，一直没停。不是特别厉害的那疼，是那绵绵的、扯着的疼，让你没法不想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