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觉：“那不叫自欺欺人，那叫心境。那是修的一。世间事需要以不同的心境去看。否则这日便了无趣味了。”

小方桌上摆了几个小木盘，新鲜甜的刚上市的菱角，切的一片片的雪白的新藕，竹蔑盘里的一堆颗粒饱满的莲蓬，外加一小碟新鲜的荚果。这些都是下午时分绿舞去街市上特意买来的。更有一样应景小吃的主角名曰：巧果儿。巧果儿倒不是什么果品，而是面粉糖成的小心，形状各异，上面还带着各模的纹儿。巧果儿之名也是应了乞巧节之名而取的。

“人固有一死，只是生命的长短而已。百年之后，你我皆为枯骨。但我不会用这样的话来回答你。我要告诉你的是。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事比死还可怕，而死亡恰恰是最不让人害怕的一件事。譬如这天上的郎织女，每年七月初七才能下相逢一次，今日之后，漫长的时间里他们只能隔河而望，脉脉难语，这难不是比死还难熬的事么？”

“果然是骗人的。”方浣秋叹了气：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方浣秋顾左右而言他，指着旁边的架低声笑问：“今晚七夕之夜，咱们在架下站着，能听到郎和织女的私语么？”

晚餐很是丰盛，倒不是大鱼大之类的，而是一些乞巧节应景的。主是油泼面外加几盘青菜，倒也平平无奇。但重在饭后的果品。

林觉愣了愣，旋即明白方浣秋是在说她自己。方浣秋格上有时有些偏激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婉大方之人。而这些偏激和小一定是因为她知自己患绝症之故。换另外的人，知自己患绝症，还不知会多么的颓唐和偏激，方浣秋能到现在这个样已经是非常的有忍耐力和涵养了。但毕竟谁也难免会不时想起自己上甩不脱的厄运，难免心灰意冷。

几人坐在廊下，对着一新月，边吃边说话，声笑语倒也其乐。不知不觉，天近二更，弯弯的新月也到了。林觉想着不要让方浣秋太过劳累，于是提议就此打住，大伙儿回房休息。因为座上连力充沛的林虎都在脑的打瞌睡了。

为大族弟的艰辛，而且还是个庶。方浣秋因为生了这病，所以方敦孺夫妇对她的束并不严厉，所以她可比一般的女要自由的多。她又怎知家族中的这些规矩和破烂事情。

方浣秋沉思，忽然转亮晶晶的双目在黑暗里看着林觉：“那么，如果你知你很快就要死了，活不过几个年，你该以何心境去面对？”

林觉苦笑：“我没试过，我不知。”

然而，方浣秋不知是不是下午小睡的那一觉导致她毫无睡意，还是她玩的太过兴奋，居然不肯去睡,且央求林觉陪他走一走。无奈之下，林觉只得让绿舞收拾桌椅，自己陪着方浣秋了小院在院门外的步上缓缓漫步。

林觉轻声：“师妹，累了么？回去歇息吧。你还不能这么走路，先生将你留在我这里照顾，万一有个闪失，我可吃罪不起。”

方浣秋走到架下的青石上坐下，向林觉招手：“咱们听听啊，兴许真的能听到呢。”

如此一个丽的女，居然生命如此短暂，这真是一件让人极度遗憾和悲伤的事情。偏偏自己知她的命运，却似乎无力拯救，这更是让人沮丧之极。

行到一片葱郁的架旁，方浣秋站住了脚步。

林觉失笑，方浣秋还真是有些孩气，还真以为如传说中所言，架下可听到郎织女相会时的私语。但林觉不忍拂她兴致，走过去坐在一旁。两人不说话，支棱着耳朵听。四周夏虫唧唧，风过树梢，远还有别院人语之声，却哪里能听到什么私语声。

林觉当然要开导她。

林觉听她语气有意兴阑珊之，微笑安：“其实有没有都没关系，只要你心里觉得有便好。有些事其实无需答案，只想着其好之便够了。”

方浣秋皱眉低，沉默不语。

方浣秋：“那岂非是自欺欺人？”

两人一时无语，默默的坐在院里。一阵风来，方浣秋满青丝飞舞而起，修长雪白的脖颈，如天鹅般的优。林觉看着她夕下镀了一层金边的丽侧脸，心中暗自叹。

林觉轻轻续：“人说天上一年，人间千年。以千年的时间等待一次相逢，这日谁能忍受？然而人他们为什么要活着，便是因为没千年还有一次相逢之日，那是他们活着的希望。若他们选择一死，他们的故事又怎会让人称颂千古。又怎有‘金风玉一相逢，便胜却人间无数’之颂？所以，死亡其实淡如清风，薄如浮云。真正难得是活着，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活着，那才是勇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