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琢玉长跪不起，二人也就陪着，直到第二天清晨，二人昏昏睡之时，忽见沈琢玉摇摇晃晃站起，一言不发，向北而去。

二人不再多言，收拾起村民的遗骸，就地筑了座大坟，立下一碑，却又不知该在碑上写些什么。

剑，为了所有冤死的村民——”

贾神医微微，“事后再想，往往才能看清真相。”

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怒吼，沈穆周再没有一块完整的血，他死狗一般颓然去，越来越矮，越来越矮，直至摊于地上，无声无息。

胡不传心知师父早已原谅了他，一时难抑喜悦之情，如孩童般开心地笑了，角挂着两滴喜的泪。

“此若能渡过此劫，今后的成就，定是不可限量……”贾神医心中叹，殊不知，当初的雪恨，便是依靠沈琢玉的鲜血而铸成。当沈琢玉握着雪恨的时候，他的仇恨，会让雪恨更加大。而这样的雪恨，也会沈琢玉更加大。

胡不传这才慢慢松开了束缚，见沈琢玉目光空，再无曾经那生气，心知他心如死灰，不禁叹了气。

二人相顾而望，二十年的死结，就这般尽付一笑。

胡不传眉一皱，“时间？”

他的心中曾被仇恨充斥，后来，又加了一份挚情，而如今，仇恨已报、情难追，当一切都被掏空时，他的心里，还能剩下什么呢？

一字一句了内力，沈琢玉听在耳中，灵台倏清，终于平息下来。

血海仇一曰了结，诸般过往转成空，烧焦的横梁犹自立着，几只乌鸦停在上面，哇哇叫个不停。沈琢玉磕着磕着，泪决堤般下，嘴里重复地唤着爹爹、娘亲还有采萧，十手指钢椎一般，扎了泥土。

二人遥遥望去，沈琢玉步履蹒跚，越去越远，没了无边的稻田。

雪恨雪恨，本就是一柄仇恨之剑。而仇恨之剑，又是双刃之剑，伤人之时，亦会伤到自己。

沈穆左肩再受一击，剧痛传遍全，将他不可一世的脊梁彻底压垮，狰狞的脸上满是不甘之，用那微弱的声音不断叫着“住手”，奈何风大雨大，除却他自己，再不会有人听见。

胡不传闻言一愣，动容：“师父……你早就知了？”

胡不传闻言，蓦然了。

雷雨将息，狂风渐止，沈琢玉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，他打铁般不断挥剑，直到疲力竭，真气将尽，就连中的吼声也渐渐沙哑。

胡不传劝了半晌，他却充耳不闻。胡不传本想继续劝说，却被贾神医拦下，在他看来，到了这个时候，除了他自己，没人能够帮他。

贾神医和胡不传远远站着，望着他寂寥的背影，心莫名一酸。

沈琢玉拼命挣扎，胡不传无奈，只得蓄了真气，在他耳边声叫：“够了！够了！他已经死了！！”

贾神医目光一窒，默然了良久，忽地说：“不传……当年的事情，是老对不住你……老一直不肯见你，只因老害了你一生，实是无颜再见……”

贾神医叹之余，亦在思考旁的事情，沈穆会死，因为他自大，因为他轻敌。可是，他的确有轻敌的理由，谁能想到，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，竟能将成名多年的手活活砸死。

“放心吧……若要寻短见，他早就这么了，下他需要的是时间。”

贾神医苦涩一笑，轻声：“只有时间，才能冲淡一切……”

贾神医瞧见，竟也报之一笑。

胡不传面疑惑，却听贾神医：“想必你也发觉了，天下的尼教徒已开始蠢蠢动，尘封了千年的野心，恐怕又要回来了……”

“这孩的命，未免太苦了一些，老天待他，实在不公……”贾神医长叹一声，胡不传闻言，也是无言以对。

胡不传这时方才回，犹豫了半晌，终于开：“师父，若是你还想隐居行医，就让徒儿守在你边，一直陪着你。”

沈琢玉自那以后，再没说过一句话，他孤零零跪在泥地里，一宿没有起来。

沈琢玉却依然没有停下，一记记重剑砸落在他的后背，鲜血混着雨，溅向四周，溅在他脸上，也溅在他心里。

沈琢玉中喃喃：“他死了……他死了……他死了……”最后望了沈穆，缓缓转，走到那座已被大雨浇熄的尸山面前，突然跪了下去。

胡不传不忍再看下去，冲将上去，将他拦腰抱住。

贾神医忽地引颈向天，眯望着云密布的苍穹，缓缓：“只是下，咱们怕是不能再藏着了……”

沈琢玉仍不停止，定在半空，每转一圈，便要劈下一剑，一剑快过一剑，一剑过一剑！正是“破兵五”的最一——无尽兵！

胡不传刚想去追，又被贾神医拦住。

胡不传不解：“师父，阿玉兄弟如今这个样，万一什么事情……”

他一句话也不说，静静地磕起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