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惭愧，那时候我对这幅惨烈的图景并没有到太多的悲怆。

虽说老天一向对竹鼠这个可怜的族群没有多少偏，我们当中的一分，却的的确确得到了老天为数不多的眷顾——那就是白竹鼠们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我不禁觉得他既可笑，又可悲。

我和父亲所在的第21养区，是很难看见白竹鼠的。

“喝。编谎话呢。我们这么多竹鼠，难他们还能将我们全杀死么？”

也有灰鼠尝试过反抗。毕竟与白鼠相比，灰鼠的格毕竟要壮、结实得多。

也不知为何，人类十分喜白的竹鼠，也鲜少杀害白的竹鼠。他们居住在第一养区，享受着最好的住所，能吃到新鲜的皇竹草，铃薯和蹄碎末，有独立的饮盆，和我们远远地分隔开来。

“如今电视媒这样发达，难我们的同胞被杀害，动保护组织会视而不见吗？”

而剩下的竹鼠，被他们丢了炉里。

整个21区，笼罩在一片严肃静默，压抑凝重的氛围之中，以至于连蝴蝶和飞鸟也不愿落在这里了。

许多父母总是用白竹鼠的故事威?小孩听话，迫使他们早上床睡觉。而我的父亲从未和我讲过这些。

而当我向他问起白竹鼠的故事，希望从他中得到证实，这不过是一些胡编造的恐怖故事时，他却默不作声。

三天后，人类从我们当中挑选了一些送到了第一区，父亲和我都在其中。

那里面有我的邻居派派叔叔，我的老师阿西先生，时常汤圆给我吃的梅阿姨。

那里面又黑又脏，灰扑扑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堆叠着我的同胞们。炉门合上的最后一秒，我看向那一张张我十分熟悉的，茫然无措的脸。

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们，对白竹鼠的名声却早有耳闻。他们骄纵乖戾，趾气昂，盛气凌人。他们抢夺灰鼠的粮，灰鼠的妻女，光明正大地残害不愿低的同胞。

居民们不再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地讨论此事了，而是三三俩俩凑在一块，低声地说着什么，话语间夹杂着一两声叹息。

我甚至听不见一声哭泣，一声凄鸣。

“可不是么！倘若他们真的敢杀掉我们其中哪一位，这整片养场的竹鼠都会暴的，他们可谓得不偿失呀！”

是的，炉。我被扔到第一区的前一刻，转过去，正看见和我住在同一条街的土生被人类鲁地揪起来，扔垃圾似的丢到了炉里。

至少我从没见过。

每当我赖在床边，央求我的父亲让我晚些睡觉时，他只会叹一声气，我的脑袋，拿起那本《一千零一夜》，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和我讲竹鼠王战胜恶猫的故事，声音温柔又低沉。

“阿千不会遇到那事的。”他信誓旦旦地说，脸上了那副我十分熟悉的，仿佛在庆幸什么事情似的表情来。

他从不回答我的问题，只是慈地看着我，糙宽大的手掌轻轻挲着我的面颊。

03

提及白鼠，我总忍不住心生叹。

我那时候也并不知，和我们后来所见到、所遭遇到的事情

厄运如期而至。

由于远离第一区的缘故，21区一向宁静平和。我们在这里生，在这里大，虽然时常听说竹鼠被屠杀的消息，却到底没见过那只竹鼠真的死于非命的。

我现在知他为什么会到兴了。

看上，遭了他污，自此意志消沉，也落下了病。

然而在我摔到第一区实的土地上的那一个瞬间，我却实实在在地认清了他们都已死亡这个事实。

可是，反抗成功的灰鼠并没有获得他们应得的尊重。

这些可怖血腥的故事，吓得我一连发了好几夜的噩梦。

主人喜白竹鼠。而我这斑驳的杂里，是带了白的。

在我五个月大的时候，不知是谁传来了人类将宰杀21区所有竹鼠的言。

相反，他们被人类抓走，杀害，壮的被切得七零八落，血淋淋的内脏和被切下来的脑袋被随意地丢在垃圾堆里，臭不可闻。

我是从一起玩的伙伴那里听来的这些传说。

然而这一次的言，却与以往不同。

类似的言，一周内能传好几十次，大家听了，也只不过耸耸肩：

大家像是对言不屑一顾，又像是在借此互相安；像是在说服别人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我并为亲见到他们的死状，只来得及在炉门关上后，捕捉到到那隙中透来的一闪而逝的火光。

对自己和父亲都活下来了这一事实而产生的大的喜填满了我的，使我无暇顾及其他。

我那成熟睿智，为21区族长，德望重的父亲，那时竟天真地以为，我是与其它灰竹鼠不同的。他的杂儿，乃是受到眷顾，被上天所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