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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酸的纪念碑(2/2)

里的言像一场暴雨,一视同仁的把施暴者和受害人都浇得浑

去见宋影影那天,我把袜脱了揣在兜里。布料糙,磨得大,像有蚂蚁在爬。

“小月,想你爸不?”小卖的王婶往我手里了块快化了的糖,“让你妈带你去探监嘛!”她指甲里还沾着酱油渍,蹭得我满手都是黏腻。

猪圈里传来吭哧吭哧的声响,她抄起泔桶泼过去,骂得比粪还臭:“吃吃吃,养你们这群讨债货不如养猪!”

回家的路上,我妈攥着我的手腕,指甲掐里。“记住宋影影的样,”她声音低得像在念咒,“就是她害了你爸,害了我们。”

我没见过我爸的学生。宋影影是一个。

我哭了。泪来得又急又快,连我自己都吓了一。我不想没有爸爸。可当我从指里偷看宋影影时,发现她嘴角绷得的,睛里一光都没有。

后来法医说,宋影影里的和我爸的DNA对上了。这八个字像烙铁,把我爸、我妈,还有我,都钉死了。我爸认了罪,判了十年。

我在村里上的小学。泥墙的教室,冬天漏风,夏天漏雨。我妈总说,等我上初中了,就去我爸的学校念书。“那可是镇上的中学,”她抹着灶台上的灰,“你爸教来的学生,都是要考大学的。”

她挥着镰刀赶苍蝇,“罚钱算个卵事!你爸现在连我炕都不沾,都不撒,地里能长苗?”

我妈确实常去监狱。每次回来,篮里原封不动装着咸菜和霉豆腐——探监不让送自制。她把这些发馊的瓶往灶台一摞,摞成一座小小的、发酸的纪念碑。

我站在旁边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昨天刚下过雨,布鞋边上还沾着泥

“啥意思?”

她家比我想的还要破。土墙裂着,堂屋正中间挂着主席像,边角都卷了。我妈一门就跪下了,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。“影影啊,”她嗓发颤,“婶给你赔不是……”

我知,她不会可怜我们。就像我们也不会可怜她。我们都在拼命地、拼命地可怜自己。

不认字了?”

他们用尖碾磨宋影影的名字,说她是天生的狐狸胚腰带松得拴不住男人。那些婆娘们一边纳鞋底,一边用针敲着板凳笑:“可得把你们当家的看喽!”——好像她是什么传染病,沾上就要烂

村里人但凡提起我爸,我妈立刻就会直腰杆,嗓门得比村大喇叭还响,“还不是那个贱蹄勾引我家老丁!我家老丁——”她总要在这里顿一下,指狠狠戳向空气,仿佛那里站着个看不见的法官,“——堂堂正正的大学生,能下作事?我家老丁不是不来了!”

这些唾沫星偶尔也会溅到我上。

又编排我爸。“丁老师啊,”男人们吐着烟圈,笑得黄牙,“表面斯文,底下怕是早把女学生摸了个遍。”他们着嘴比划:“十四五岁的丫灵着呢,又又听话……”

我妈拽了我一把。我踉跄着往前,差扑在宋影影上。她上有味儿,不是汗臭,也不是香皂,像是晒过太的稻草。“我家孩还这么小,”我妈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,“她不能没有爸爸啊!”

那年是我本命年。我妈说犯太岁,得穿红的避煞。她不知从哪来一双大红袜,袜筒上还绣着歪歪扭扭的“平安”二字。我不喜,但更不喜她哭丧着脸说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”的样。于是每天门前乖乖穿上,走到村又偷偷脱下来,书包最里层。

犯错的是我爸,但在我家,宋影影是被判了死刑的人。我妈的恨意像一把钝刀,日日夜夜在她名字上磨,磨得我们家每一个角落都沾着铁锈味的诅咒。

“去去去!”她突然红了耳,一把将我搡开,“小女崽打听这些,也不怕烂耳朵!”

可一关上门,她就成了另一个人。灶膛里的火映着她涕泪横的脸,油星溅到手背上也不觉得疼。“宋影影她妈就是个野,”她擤鼻涕的声音像在撕布,“带着个野从外地逃来的,谁知是不是娘俩合伙生意?自家炕不够卖,还来勾引你爸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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