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锦不作声了。

“当然得翻了。”钟锦笑，“趁着如今天，该早把地都仔细翻整翻整，到时候才好下。”

不过，只是过了一小会儿，少年又闲聊般说：“过几天就该下谷了，嫂，你家地整治得怎么样？都耙过了吗？”

钟锦举着筷，半天都不知该怎么下筷，见对面林殊窘迫得坐立难安，他忙扯一个笑，抄起一碗夹生的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
“我，我手生，菜烧得不好，你凑合着吃吧……”

话说得多了，就容易岔，还不如少说。

林殊慢吞吞倒着，被迫受着那有如实质般的神逡巡游过自己全，背上寒竖起，好几次都差忍不住张叫他挪开睛、不准再盯着自己看。

人家再秀气柔弱也是正儿八经的男人呢，上不多也不少，哪像自己……他光是往对方跟前一站就觉得气短三分，更何况自己如今也得算是半个寡妇，要不是实在有事相求，是很该跟这些年轻男保持距离的。

林殊犹豫了一下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摇，“嚼不动，我一会儿等烧开浇拌开了再吃。”

林殊也知自己帮了倒忙，很是不好意思：“我不给你捣了，你忙吧，我去饭。”

林殊糊地应了一声：“得灶台上到都是，我先。”

他事先已经准备好了工钱，可钟锦怎么都不肯要，只说是乡里乡亲地不用计较这么多，顿饭吃就成。林殊也不大懂这些人情来往，只是人家都这么说了，他也不好多加争辩，不然倒显得自己小家气。

“嫂，”钟锦在饭桌上喊他，“怎么倒个就不回来了？饭还没吃完呢。”

不是陈游、苏靖，还是面前这个邻家弟弟一样温文无害的钟锦，虽说都是些量型远逊于自己的翩翩少年郎，可林殊心里还是存着几分怕，一凑近了就觉得脖发沉，本能就要低。

见他为难，钟锦便适时地开：“那我到时候来帮你整地，正好咱们两家地挨得近。”

见对方抬亡夫，林殊心中虽觉得这话别扭，面上却不好再说什么，勉笑了笑，默默低不语，少年的目光就更加肆无忌惮地连在他上，饱览着他丰满熟媚的姿。

林殊一时也没别的主意，就想个旧时农家防贼的土法，心里只盼着等自家墙糊满碎玻璃了，好歹能挡一挡那两饿狼，至少能叫自己少受几天苦楚。

“没呢，”林殊一边一边回，“我才挑好，还没来得及浸盐，田地也得着急翻吗？”

下雨天不好活儿，钟锦一等雨停就赶来林殊家帮他碎玻璃。

天气渐，家里菜蔬已经收下来了一分，再加上早上刚换来的豆腐，也能一顿家常饭菜了。

他只好沉默。

可这话却不好说。一旦说了，就真的扯下了那层遮羞布，闹得彼此难堪。

林殊毕竟不是惯灶上活计的，厨艺稀疏平常得很，甚至可说得上差劲，饭是夹生饭，菜是糊锅菜，笋丝得硌牙，豆腐煎得焦糊，香味样样不足，再饥辘辘的人见了这桌饭菜都得全消。

林殊下意识推脱，“怎么好麻烦你，我自己也有个把力气，得了……”

钟锦扑哧笑了：“哪有这么埋汰自己的？我觉得还行啊，有嚼劲，比我的多了。”

这不像起屋筑墙那一类的正经劳重活儿，寻常人家里的男人也都会，多就是费些功夫。林殊却被丈夫惯坏了，一向十指不沾的，哪里会这些，连个下手都打不好，几次给骑在墙的钟锦递玻璃的时候都险些扎伤自己，钟锦无奈，只得促着他离远：“嫂你别忙活了，这活儿我自己就能包圆，不用你沾手。”

“没事，一回生二回熟嘛，其实味也……还好。”他费劲地咽下一得让人怀疑本没炒熟的笋丝，又招呼林殊，“嫂你也吃啊，怎么在自家反倒跟我客气上了？”

林殊借去拎开，从桌前站起，一时动作幅度大了些，前随着他起明显一弹，对面少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他，并不避讳，眉目间也不见什么邪的意味，却始终都不偏不倚地定格在他上。

林殊抿了抿嘴，难为情地一笑，并没有继续接他的话茬。

“什么麻烦不麻烦的，”钟锦态度持，诚恳地看着他：“周哥以前也照顾我不少，如今他不在了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嫂你，有我在旁边帮衬着，周哥在地下也能安心些。”

林殊踌躇许久，才嗯了一声：“是该翻整了。”

让人有些不大舒服。

人，院又小又破，寒酸得很，院墙虽不低，但也挡不住有心人，三两人合力翻个墙就像吃饭喝一样简单。

而且……

周老大靠打猎手艺吃饭，往年田地一般都往外租，他本人尚且不怎么下地，林殊更是一到这些地活计上就成了睁瞎，这几天没少因为下谷的事忙得不可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