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戚侯爷，幸不辱命。”

“下官此行领了太医十数，想来这阖馆倌皆有望得生。”

“侯爷不要哭……呃……”

他太过慌凄惶，只顾盯着前这渐次失血苍白之人，甚至不曾意识到馆大厅已然氛围骤变。更不曾留意，已有京兆衙门兵士鱼贯内、分立井然。

江慎也是莫名其妙，开止息戚明瑟无休止的自省自罪，不料胎腹猛一缩拧绞，当即疼得他捧腹闷哼。

面虽向戚明瑟，话确是对着因失血神智渐溃的江慎。语毕，简桢脱下那领而无杂的雪狐氅披于江慎残衣堪堪蔽的躯。“他先下不能受寒，烦劳侯爷讲他送阁。推胎事险，院判不过二刻便将赶来。此前……”简桢指尖不着痕迹绞心衣料，咬牙勉，“此前，侯爷须以内力护他心脉，不得……不得散漫松懈。”

声线虽则清寒明似泠泉碎玉，奈何中气削损膛音靡弱，当是久病支离之。瓷白面目，秾艳眉。少年披一领天碧鸂鶒补服，外罩雪狐氅。制式官袍不算修，却端让他穿得极清生极艳、莹净而剔透。

“江慎，江慎你怎么了？”

“温化开，喂他服下此药。”

嘱咐完一应事宜安抚停当戚明瑟、得来侯府府兵节制权后，简桢好似这才发觉台下战战兢兢的小太。可他拖着副产后大血苏醒不过两三天、如今摇摇坠的，已然是无力走向他的小包了。可小包瞧着那般凄惶，显是让这馆内靡吓得不轻。圆一枚包此刻好似让箸尖挑破选面顷刻气、瘪成了馅儿汤包，又让他怎生舍得？

泣。“先前那些话通通都是假的，我以为你听得来，我以为你清楚我会帮你……我，我说过会合你，可你怎能这般冒然行事？我不该试探你，我……”

小太迈着小短登登登卷上台来，拱于简桢腰腹只是哭。泪珠儿剔透而灼，透衣濡肌肤那刹，竟好似得简桢浑然忘却腹寒凉滞痛。

戚明瑟悚然一惊，掌心搭于倚靠怀中之人于尖圆腹的冰凉手背。“肚又疼了是吗？孩们踢闹得厉害对不对？你别用力，我们找大夫，找太医……你不能有事，你还不曾亲告诉我当年背约兵的真相……我该早些找到你的……”

萧恤泣一声，忽而彻悟般开腔。

“简大人……”

“唔……不过，桢儿哥哥，你的肚怎么小了这么多？”

“小包，你过来。”

“桢儿哥哥……”

自袖间拈一小巧雕漆锦盒，简桢偏掩轻咳，指尖微颤间将药递予手足无措的戚明瑟。戚明瑟轻易闻前人萦清苦药香，兼之量削薄面似金纸，哪里又不明白这人不是大病初愈便是久病缠绵。前这药，未尝便不是这荏弱少年的救命药。可简桢竟似早推断戚明瑟难宣于的犹疑彷徨，只浅笑着摇。他不动声间将血痕宛然的掌心拢宽袖，霜白轻启，抑于心肺的意却是难平。“事分轻重缓急，药死而已，哪里抵得人命鲜活？”

戚明瑟揽江慎怀，随他一同背靠围栏坐于地。泪盈于睫，却是诉无人、求告无门。

我竟从未尝试相信你。

小太萧恤登时生主心骨般扑向简桢，却于瞧见心心念念之人额角细汗那刹步履骤停。

戚明瑟仓皇。因着灯烛摇曳晦暗，一时竟瞧不简桢勉力忍痛、亦不过虏之末。

“桢儿哥哥，恤儿不净了呜呜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