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再耽搁，先起梳洗去照月堂应卯。

冬日里万枯凋，树木剩了参差树，衬着彩绘细描的抄手游廊，斜飞觅的闲散雀鸟，微的日下倒也不算太清寂。这条路婆媳俩走过太多遍，从夏末的青郁葱茏到冬的枯淡凋败，时移景易，两人的情亦不似最初生疏。

外脚步轻响，仆妇们端捧巾，忙碌了起来。

大抵是心里装了事情,昨晚虽没敢辗转反侧的打扰谢珽睡觉，她却还是面朝里侧，睁着睛躺到很晚才睡着。这会儿晨光熹微,枕畔虽已空了,谢珽睡过的地方却还留有余温，显然他也才刚起。

老太妃没言语，脸却不甚好看。

阿嫣侧躺在榻上半眯睛，就那么看着谢珽的背影,掀开层层帘帐健步而去，连掩门的动静都像是有意放轻了。这男人虽有铁石心之名，却不是真的翻脸无情,很多时候其实也曾过细微的耐心与关怀。

她心里忽然就有难受。

不所料，照月堂里在谈论谢奕的事。

睡了不足三个时辰,脑袋有昏沉。

少顷，谢珽穿衣毕,悄然门。

“睡不着。”阿嫣答非所问。

“那我待会过去陪陪他。”阿嫣笑坐着，声音温柔。

直到外面天光大亮。

卢嬷嬷欠坐在榻上。

“殿下或许是这样想的。他昨日风尘仆仆的回来，都没用晚饭，后来还是找田嬷嬷寻了些吃，也是婢疏忽，伺候不周。”

“是为着玉泉的事情吧？”她让玉取了梳篦过来，慢慢帮阿嫣梳发，轻，中：“婢昨晚特地问过田嬷嬷，她说徐将军是殿下的亲信，手里有分寸，想必会手下留情。倒是咱们这里，姑娘昨晚跟殿下置气了？”

还有这事儿？

瞧见阿嫣，立时蹬蹬蹬跑过来。

阿嫣昨晚先遭谢瑁惊吓，后送婆母回屋关怀风寒之极，回了屋一门心思扑在玉泉的事上，当时以为谢珽用过饭了，便没多问。此刻听卢嬷嬷提及，反倒怔了片刻。

满屋静谧,不远传来衣时悉悉索索的声音。

卢嬷嬷照着往常阿嫣起的时辰,带了玉来伺候穿衣，掀开帘帐，瞧见阿嫣散发抱膝坐在那儿,有吃惊，忙：“王妃何时起的？怎么不叫人来伺候。”

“所以媳妇想查昨日经过奕儿边的人。”

阿嫣了眉心，“就是没什么心思同他说话，满脑袋都在琢磨玉泉的事，瞧着是在生气么？”

请安之事由此不而散。

置气吗？好像也不算。

他却夙兴夜寐,甚少赖床贪睡。

如瀑青丝披散在肩，裹着那张小小的脸儿，寻常睡起来时或慵懒惺忪，或神采奕奕，今晨却蹙眉忧。

抛开跟谢瑁的别扭龃龉，孩终是可又无辜的，阿嫣蹲将他接在怀里，忍不住勾笑意。

“过去、或是丢过去，只要无人察觉，就能蒙混过关。”

逗了好半天，才起离开。

阿嫣并没急着回波苑，先陪着婆母往碧风堂走。

武氏的风寒好了些，在旁笑看姑侄玩耍。

……

上首老太妃却是个拧的，瞧着秦念月因阿嫣的事被挪往别，如今谢奕又无端受苦，虽因事情尚未查明，不便说得太狠，到底怪气了两句，怪阿嫣照看不周，对孩不够上心。

“母亲瞧那边的池。”阿嫣抬手，指着游廊外结了冰的小荷池，“平素没人特地去脏，却还是要时常清理，非但有灰尘，偶尔还有杂，自是风过去的。可见要脏一样东西，未必得在跟前。”

所幸郎中用药及时，歇了整夜之后，小家伙的气已尽数恢复。只是怕病未除，暂且还没让去玩，只在屋里坐着练字。

阿嫣惦记着被关押起来的玉泉,没半儿睡意,索坐起将衣裳穿好,抱膝坐着沉思。

她悄然换了称呼，仿佛一瞬间将阿嫣拉回闺中时光，忍不住倾靠在她肩上。

他的背影落在底，明明是颀长端贵的,却在这朦胧安静的天里,无端添了不胜寒的孤独。

武氏颔首，“你有绪了？”

又被武氏挡了回去，说孩有手有脚的要四跑，且旁有嬷嬷照看，阿嫣总不能时刻跟在后面。

“昨日事发突然，媳妇当时有懵。后来想了想，虽说茶盏、吃都没岔，却不意味着嫌疑只在玉泉和嬷嬷上。”她抱着的紫金小手炉，斗篷微摇，声音也有意压低，“媳妇想着，或许可往别人上查查。”

时辰还很早,若换在平常,阿嫣此时还沉浸在香甜梦乡。

阿嫣在武氏跟前，顾忌反倒少一些。

了照月堂，婆媳俩同去十州看望谢奕。

越氏说孩经郎中妙手调理，这会儿已经无碍，在屋里养上两天便可活蹦。比起谢瑁的沉，她倒颇有与武氏修好之心，知婆母很疼王妃，说完谢奕的近况后，还添补：“昨日的事惊扰了王妃，委实让我过意不去，奕儿也念叨着想跟婶婶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