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伤的少女连抬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她伸手在虚空里抓了许久，犹如一个溺的人，但终究，脱去几片指甲的手又因脱力而重重落了下来。

说到底，比起新娘不肯嫁于赵家的丑闻，将奄奄一息的新娘送上轿来得更合算一些吧？毕竟，大婚是成了。

战场多变，即便小宴所领的军队全军覆没，但谁又真正寻到了他的尸？他一定还活着，只是受伤太重，不能及时回来寻自己罢了。

轿帘落下的刹那，她听见父亲与她此生说的最后一句话。他冷漠，“今日之后，她是死是活，便不关我们程家的事了！”

“萤萤，不怕……”

一破败的嫁衣，一淋漓的鲜血，甚至连鞋都没有穿，喜帕草草地蒙在上。半死的新娘在各情绪和神中被丢上了喜轿。

善于察言观的仆从们纷纷逃也似的离开，末了还将门给关上。

喜乐依旧不停，迎亲队伍在张灯结彩的程府门等了片刻，终是看到新娘的到来——围观的百姓中有人低声发惊叫。

这哪里是新娘？分明就是从地狱里拖的恶鬼。

她笑了，答：“好，我不怕。”

“萤萤不怕，下来，我接着呢！”

“萤萤，你猜这次我又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？”

程大人环顾四周，而后拉开了书案前的椅，坐了下来，脸上竟还带着笑，“萤萤可知，如今你的爷爷不好，整个程家都落在了爹爹一个人的上？”说着他拿起桌角一方小巧的砚台，细细把玩着。

胡言语的呼痛与求饶没有换来对方一怜悯。到最后，她竟无力再挣扎了，浑淋淋的，不知是汗还是血，她趴在厚厚的喜被上，面容朝下，双诡异地扭曲着。

她说得极慢，一字一顿，声音低却是十分清晰的，这些话让父亲当时就愣了一愣，但上他沉下脸。

“萤萤，离你及笄还有半年，我等得好辛苦啊……”

少女的中一片死寂，她看了一手腕上的红绳，又抬起来，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父亲，语气满讽刺，“父亲，我有三个嫡哥哥，一个嫡弟弟，外加九个庶兄弟。我们程家嗣满堂，什么时候，那十几个儿包括旁支几百号族人都变得这般无用了？要生生地卖掉一个女儿来求取富贵，要这般不要脸地用一个女的一生来填补他们的平庸！”

“他死了也罢，我死了也罢，我只会嫁给他。今日，哪怕你断了我双手双脚，我也只能嫁给他一个人。”在死死抓住床的那只左手手腕上，鲜亮的天地牢环在她纤细的手腕上。天地牢未断，她和小宴的缘分就未散。

他那只着同样鲜红天地牢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，他将额抵在她的额上。

她那曾经对她笑

“那个小早已经死在战场上了，被战车碾得连灰都不剩！你还想着他！”

萤萤，不怕……

少女捂着脸，看着这个被她叫作父亲的人，神一、一凉下去，她一字一顿地定，“父亲，女儿不孝，女儿这辈，只能嫁给小宴！”

“萤萤，等我。”

程大人起，慢慢踱步到程萤边，他没有放下手中的砚台，“可是，”表情蓦然变得狰狞，他举起手中的砚台，“你这恬不知耻的下贱货！竟敢如此对父亲说话，还胆敢抹黑整个程家！今天我就断了你的双手双脚，看你还能气多久？！”

是啊，喜事变成了悲事，她不能时嫁会得罪赵家，但将她打得半残后嫁去了，就不会得罪赵家么？

“其他人都给我去！”程大人如此命令。

毒的话来！”

骨登时发咔嚓的碎裂声。

“啊啊啊啊！不要！”尖锐的疼痛瞬时让她抛去了所有的尊严，她拖着扭曲的双拼命往床里靠着，满珠饰掉落了，嫁衣也撕破了，少女在大红的被褥上翻惨叫着，鲜血越积越多，竟比那嫁衣还要红。她双手攥成团，满面泪，不停哀求着：“爹爹我求你，不要！女儿不可以没有双！女儿不可以不能走路！爹爹，求求你，不要打了，不要打了……”

一定是这样，一定是这样的……

的砚台狠狠砸向少女的双，刺破，磨顿在骨上。

恍惚中，那如风和煦般的少年不知何时又现在前，穿着直的袍，有着最明亮的笑容与最温的声音。

她的脸埋在被褥中，可以嗅到重的血腥味。

“萤萤绣的真好看，只要是萤萤的就没有不好的！”

上好的砚台，雕刻成一朵呈荷叶的模样，观之有趣极了。他的手指一边翻转着砚台，一边又说，“你生时爹爹就不大喜你，女儿么，早晚都是别人家的，不能考取功名，只一个男人的附庸而已，又有什么用呢？但早先晏家六郎喜你，晏老将军对你也甚是疼，我倒也欣。可如今不同了，萤萤，你的价早已经因为晏家而被贬得一文不值了，现在用你一人换取你十几个兄弟的富贵安平，你应当兴恩，不是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