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事他从前也过一次，不过那次并没有得到对方的许可，即刻就被对方击退，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见。这次他畅通无阻，沿着经脉来到气海，裴隐南的血焦涸，灵气衰竭，即便龙芝修为浅，亦能看这是油尽灯枯之兆。

房中的两个人依旧保持原先的姿势，龙芝陷在裴隐南怀里，还在一一地哽咽。他都记不得自己到底哭了多少次，每次稍稍平复没多久，很快又会开始掉泪。这次本来也要哭的，但实在是累了，他抬起手，指尖了裴隐南的下，随即小心翼翼地往上摸索，掌心贴在对方的脸颊上。

先发抖的是手，随即是臂膀，连带着肩膀。待到前都模糊成一片，龙芝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哭，他的咙也抖得厉害，发不一声音，唯有泪自自地、接连不断地从眶涌。天穹与灰暗的屋梁仿佛在此刻倾斜，将他挤压在中间，不留一空隙，他艰难地倒了气，凭借仅剩的一理智侧过，不让对方看自己狼狈万分的脸。

“反噬？”龙芝迟疑：“是鸩火么？”

裴隐南起先微笑着，底藏着一线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。待到他开始噎，哭得不成样，那缕期待才慢慢暗下去，变成预料到一切的平静。他掰着龙芝的手臂迫使他面向自己，替他到下上的泪，笑：“别哭，你哭的样真的好难看啊。我是今天分别，明天就可以忘记的人，什么要为我哭。”

怕说得不够清楚，他重新问了一遍：“你的伤势，那阵燃在你上的火，这一切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过去许久，裴隐南才回答：“反噬。”

到了这地步，别说是龙芝，就算是神仙手，也救不回裴隐南了。

一看到他的脸，龙芝的眶又开始微微泛酸，他行忍住了，问：“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倏然，他像是想到什么，不可置信地追问：“……你用了自己的魂？”

他摊开手，一苞般的黑焰在他掌心亮起，旋即被他握灭。

龙芝躲了几下，发现躲不过去后，索俯抱住对方，将脸死死埋在对方颈间。裴隐南犹豫了一阵，才回拥他，任他将泪全落在自己上，拍抚他不住颤抖的背脊。他有些后悔把真相告诉龙芝了，怎么会哭成这样呢，哭得他都有些苦恼了，不知自己还能献什么，才能让龙芝不再难过。

龙芝记起数百年前那场自王而起，燃遍都城的大火，心登时漫过一阵寒意。的确，当时裴隐南燃黑焰，挡在他前的兵将与士都像瞬间被了血一般，纷纷变成瘪枯败的尸。可是后来他们在岐蒙山相遇，裴隐南用过两次鸩火，龙芝并没有看见有人因此死去，那对方所用的魂，又会是谁的？

“不哭了？”裴隐南垂下看他，神情颇为无奈：“你哭得我都不敢说话了。”

芝受惊似的一颤，下意识地想推开，然而他还是怀着最后一希望，一缕神识往裴隐南内探去。

窗格上的天光一转换颜，昏黄变成的黑，月光照幽暗的厢房里，很单薄的一片白影，伶仃地打在上。

赤炼只在他面前提过提过一次，他居然仍记得。事到如今，裴隐南也不必再隐瞒下去了，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：“鸩火以魂为引，这样大小的一团火，足以耗尽凡人的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