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山血海中坐着一人，正仰起，双手撑在后，神地看着烟后的落日。在艳丽的暮映照下，他的模样宛如一只吃人的艳鬼，或是刚刚狩猎完毕的野兽，脸颊衣襟、由手腕到指尖，全浸在涸的暗红里。

人间至尊，万姓之主，如今已变成一颗须发凌，胀的颅，圆睁着双目悬在半空。

如血残之下，黑烟直冲天际，整座繁华的都城尽数陷大火之中，熊熊燃烧的烈焰将半边天幕都灼成一片暗红。阵阵尖利凄惨的嚎哭从城中传，街上却见不到人，亭台楼阁被烟与迸裂的火星淹没，这哪是生人的世界，曹地府都比之不及。

对方仿佛料到他会来，见到他也不惊讶，就这般安适地坐着，等待姜仲向他走去。

平日守备森严的门大开着，城的甬空空，不见半个人影。不——并不是没有“人”的，树荫下，池塘中，到都是倒伏的尸。尸有的握剑，有的执盾，都被烧得焦黑，从扭曲的肢依稀可以看他们死前的惊惧。姜仲偶尔能辩其中一两人的份，将军、大臣，还有士。就在通往路寝的长廊尽，倒卧着一面目全非的焦尸，大火烧尽了他的血，但他佩的金莲冠、青铜剑却仍保留了本来的面目。

千古罪人……姜仲双耳嗡鸣，连站都几乎站不稳，脑中一时间只剩下这四个字。自己犯下的罪孽，怕是几生几世都偿还不清了。

“你都了些什么，”他声音低微，与其说是与对方谈，倒更像是自言自语：“你都了些什么……”

姜仲俯下，小心地将这焦尸翻转过来。看见对方腰间一方变形的玉牌后，他的嘴剧烈颤抖，一滴泪从他眶落下，打在尸漆黑模糊的面孔上。

怎么会变成这样，他不过离开一天，这座城就遭遇了灭之灾。是遭人攻打，还是走……官兵又在什么，火势这样大，为何没有人来扑灭？大火，荒无人烟的村庄，烧焦的森林，一切都在姜仲脑中不受控制地串联。一极其烈的、灾难般的预从他心底升起，他狠狠一，像只扑火的飞蛾般，迎面扎了浪之中。

妖地用脚尖拨了拨下的尸堆，一样圆溜溜的事从中，继而被他拎起，递到姜仲面前。

来。

“可我会杀了你。”姜仲，脆弱与惶惑已从他脸上褪去，他又变得冷漠、锋利，宛如一把血铸成的兵：“妖孽，你谋害天，残杀百姓，只要我姜仲有一息尚存，就绝不容你留在这世上！”

一声锐响，姜仲陡然负在背后的长剑。裴隐南似乎看他在想什么，慢慢站起：“我不会杀你。”

离城越近，火势就越发猛烈。不敢再往前了，姜仲索弃狂奔，一心只想确认天的安危。

语

妖依旧没有说话，目光平静而坦然。其实他也不需要再作解释，即便姜仲知真相，天的颅也不会重新回到他的躯上，那许多条葬在火海之中的命也无法复生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，一切都不可转圜了。

从阶下到殿前面前不过几十步路程，却像是光了姜仲所有的力气，他看着面前的妖，怀抱最后一希望，哑声问：“陛下在哪里？”

路寝外的长阶几乎没有下脚之，火在这里就止住了，死人堆积在地砖上，而他们的死状也有了变化。姜仲一次见到这样多的血，砖之间都盛不下了，无声地沿着阶梯淌，汇成一条暗红粘稠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