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芝还以为姜仲会拿他们的情谊当作理由，谁知这士郑重其事地开：“我奉王命镇守山河，护佑天下太平。这世间没有妖是你的对手，若你肯助我一臂之力，百姓从此也不必受它们侵扰，过担惊受怕的日了。”

姜仲飞快地瞟了裴隐南一，神情难得有些尴尬：“胡说八些什么，他是我的朋友，不可对他如此无礼。”语罢，又转向裴隐南，面带歉意地了个揖：“师侄顽劣不懂事，你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，回去我便好好教她。”

正殿中燃着长明的灯火，威严慈和的神居临下，冷漠地望着从一片清圣洁净的火光中走的，棕肤金瞳，艳绝的妖。妖亦抬看它，清透的睛比烛火更耀，片刻后，妖嫣红的角轻轻抿起，一丝无比轻慢的笑意。

女冠离开了，徒留姜仲独自面对裴隐南。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，解释：“小孩就是这样，什么都喜夸大其词，不过是一小伤，不打的。”

姜仲：“妖与妖不尽相同，你既没有害过人，修炼的也不是邪法，倘若随我踏上正途，他日说不定能够脱离妖，飞升得。”

他在师门积威甚重，少女被他一瞪，立即缩起脑袋：“是师兄师说师叔被妖怪迷惑，让我来盯着些，否则这只妖就要把你拐走了。”

“姜仲，”裴隐南侧着，神情像是在怜悯一个傻：“我也是妖。”

“不是让你在山下等我么，师叔的话都不听了？”姜仲反应极快，一把将她扯到自己后，用自己的肩挡住裴隐南冷冰冰的目光：“快回去，这里不是你瞎胡闹的地方。”

譬如偶然从海底打捞而的，无主的稀世珍宝，注定会引来无休止的争夺。龙芝已在史书上看过许多类似的故事，而姜仲与裴隐南，更是其中墨重彩的一笔。

姜仲拦了好几次都拦她不住，最后不得不掏一张黄符，啪嗒一声拍在她的额心。少女还想再控诉下去，不料嘴一张一合，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。她瞪大睛看向姜仲，对方回以一脸漠然，用剑柄杵在她肩，迫使她转：“趁我拿门规罚你之前，回去，现在就走，快一。”

姜仲听得笑了，又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
龙芝浮在半空，目光一一扫过看呆了的众人，平静中暗藏些许张的姜仲，最后是立在大殿中央的裴隐南。让一只妖成为士的同伴，他无法判断姜仲这个决定是对是错，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，从山林的迷雾中走，将真暴在凡人下，这对裴隐南来说绝不会是一件好事。

裴隐南却只看着那年轻的女冠，问：“只是失去一半修为而已，何至于丢了命？”

在这番对话结束后的第二日，那座都城里的华观便迎来一位份独特的新来客。裴隐南跟在姜仲后迈大门的那一刻，观中所有人都聚拢在通往正殿的长阶两侧，瞪大睛，一脸恍惚地看着他逐渐清晰的脸。

姜仲一怔，旋即：“嗯。”

裴隐南突然：“我并没有要求你救我。”

裴隐南诧异地看他，问：“下山什么？”

就喜，非要骗得别人悬心吊胆的，再多骗几次，想不记住他都难了。

姜仲怔了怔，正要再劝，两人前的木丛忽然摇晃几下，钻一名豆蔻年纪的女冠。她个不，脸圆圆的，此时因气愤涨成了一颗粉红的桃：“你这妖怪真是忘恩负义，师叔为了救你元气大伤，日日在寒泉下受罚，连命都差丢了。你却在这里对他冷言冷语的，连帮他的忙都不愿意。”

这条可怜虫往后依旧每日准时现在山中，终于有一日，他兴许攒够了勇气，对裴隐南：“与我下山吧。”

姜仲仍旧望着裴隐南，目光是难得的柔和，浑然不知自己在龙芝心中已变成一个被妖玩在掌之间的可怜虫。

“你会受伤，也是因为自己修为不济，敌不过对手，怪不到我上。”

少女立即踮脚从姜仲肩后探，愤愤不平：“师叔他刚把修为给了你，第二日就被陛下派去岐蒙山降妖。那山里的妖怪十分厉害，师叔又伤势未愈，险些就回不来了。”说到这里，她的圈一红：“饶是如此，还要因为降妖不力受到陛下的斥责，师叔足足在榻上躺了两个月才勉可以走动。要是没有遇上你，他本用不着吃这些苦。”

长生与升仙向来是修者梦寐以求的两件事，然而裴隐南听了，却哂笑一声：“神仙有什么好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