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地，能看见通往dao观的石阶了。有人在大门前举着火把，摇曳不定的火光下，一dao人影凝在阶上，若不是风时不时拂动他的襟带，他几乎与檐下的一gen廊柱没有任何区别。待到裴隐南抱着龙芝走近后，那gen廊柱倏然动了，步履匆匆地迈下长阶，却又在数步开外停住，龙芝隐约辩认chu对方的面容，果然是郦王。

也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，青白的月光照在他shen上，他shirun的鬓发与眉睫像是蒙了一层薄雪。

“龙芝……是你吗？”他问得犹疑，连声音都是低低的。

又近了几步，他们二人的情形映入郦王yan中，郦王的神情骤然变了，原有的愧疚迅速被愤怒与愕然取代。他喝退两名举着火把跟上来的近侍，再回shen时，一张脸yin云密布：“你这妖wu，究竟对龙芝zuo了什么？”

自他与龙芝相识以来，龙芝从来都是束带矜装，冠服端整的。他由礼官抚养长大，自己也早早地成了礼官，行止仪容挑不chu一丝错chu1。然而就是这样恪守礼仪的龙芝，如今竟被这妖wu轻浮地抱在怀中，shen上披裹着一袭显然不属于他的宽大黑袍。散下的nong1密黑发遮不住他雪白的肩颈，那双搂在妖wu颈上的手臂——简直荒唐、欺人太甚，郦王被直冲而上的怒火烧得tou脑昏沉，一手不知不觉搭上了腰间的佩剑，手背青jin凸浮。这一刻，他甚至生chu了和裴隐南搏命的决心。

不料yan前的妖gen本没有回应他质问的打算，宛如没有看见他一般，漠然地与他cashen而过。

铿然一声，郦王bachu佩剑，高声喝dao：“站住！”

见他ba剑，环伺四周的侍卫们也纷纷chou刀chu鞘，挡在裴隐南shen前。

火光在刀锋上盈盈tiao动，映chu一片澄澈而锋锐的杀意。然而被包围的妖脸上丝毫没有恐惧，反倒是众人被他环顾一圈后，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。觉察到裴隐南想要撤走托在自己背后的手臂，龙芝立即反手握住他，对他一脸认真地摇了摇tou。

两人视线jiao汇，裴隐南妥协了，抱着他转向郦王。

龙芝dao：“三殿下以为他会对我zuo什么？”

对着他一双平和而坦dang的，不han半寸锋芒的yan睛，郦王反而胆怯了，避开他的视线：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“我被怪wu追赶了整整一夜，数次都险些被它们抓住，死在它们手中。”说起这些时，龙芝shen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，但他的语调依旧冷静，不jin不慢地陈述：“若不是因为这只妖，恐怕您此刻已经见不到我了。”

即便早就知dao了他的遭遇，如今听龙芝亲口说chu来，仍令郦王愧疚难当，dao：“我知dao，我知dao。是我无能，不能亲自己来救你，你受伤了么？”

龙芝下意识地抚过被妖鬼抓伤的手臂，却答dao：“没有。”

郦王勉qiang挤chu一点笑意，又迟疑地扫了裴隐南一yan：“那就好，不过你与他……你的模样……”他吞吞吐吐的，碍于礼教，不好说得太lou骨，良久叹了口气：“罢了，稍后你来我房中吧，我让人为再为你备置一tao衣wu。”

“不。”龙芝dao：“我累了，如今只想休息，希望殿下不要再来打扰我。”

抛下这样大胆又无礼的一句话后，龙芝便扯了扯裴隐南的衣袖，示意他离开。郦王与一群鸦雀无声的士兵渐渐被他们抛在shen后，待裴隐南踏进无人的ting院时，龙芝再也忍不住，伏在对方肩tou闷声笑个不住。真想不到被拒绝的郦王神情会如此hua稽，说是目瞪口呆都不为过，先前与他同行的每一日，龙芝都想将这句话说给他听，只是没想到当真有机会能说chu口。他也是直至此刻才知dao，顺从自己的心意是那样痛快的一件事。

裴隐南看了看他，没有问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傻笑，不过龙芝猜想对方是知dao的。这人嘴上待他十分刻薄，如若不是猜到了他的心思，早就该笑话他了。

时隔数日，他终于又回到这间厢房。龙芝坐在干草堆里，看着裴隐南燃起烛火，又折返到自己shen前，从袖中取chu一wu递给他。

一看见那斑斑锈痕，还有其上镌刻的铭文，龙芝即刻就认chu了它的来历——正是那日赵元衡找来的那面残镜的另一半。

他抚了抚雕作兽形的镜纽，讶然dao：“你怎知我在找它？”

“你不是常坐在廊上——”说到一半，裴隐南顿了顿，却dao：“若不想要，就还给我。”

“廊上？”龙芝对他的后半句充耳不闻，微微侧着tou看他：“你偷看我啊？”

裴隐南怔了怔，似是没料到龙芝会这般直白地问chu口。tou一次，在对视中是他先回避，答得有点蛮不讲理：“不能看吗？”

龙芝迟疑dao：“不是不能，只是我没有想到……“

这回lun到他说不下去了，明明“没想到你会看我”是那样简单的七个字，可一想到对方在看自己，或许还看过不止一次——龙芝的心又急促tiao动起来，yan底发热，也不知在jin张什么。两人一时无言，神情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