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他抱着怎样的目的，有裴隐南在，龙芝想必是能够安全了。郦王缓缓坐回榻上，拾起被自己放在一边的佩剑，在这一刻，他既想要龙芝能够活下来，又不希望他被裴隐南找到。

郦王能够断定，若是第二次再遇上那情形，自己亦会毫不犹豫地相同的选择。亲看见龙芝遇险的时候，什么江山，什么命，统统都不重要了，他满心只有龙芝的安危，其他一切都是可以抛下的。

被那双冷冰冰的睛盯住时，郦王禁不住背脊发寒，宛如在面对一猛兽。他隐隐有预，知对方是为何而来，可他不愿确信，撑着问：“你想什么？”

他以为自己为了龙芝连命都可以不顾——他本已经这样过了，在刚山的那几日，他与龙芝第二次遭遇怪，自己就曾为了对方“死”过一次。

“我没空听你的废话。”对方蹙了蹙眉，似乎十分不耐烦应付他：“若你还不想死，就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孤注一掷是经不住细思的，何况放在另一端的是权力与命。若是时势容许他思熟虑，权衡利弊，郦王很清楚自己会选择什么。

待他抬起，前的人早转走了。郦王默默将未说的话咽了下去，望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漆黑一片的院中，走得那么快，连长发和衣角都带着风，担忧龙芝到了如此地步吗？

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了。他的母亲用命换来了他的命，不她是否愿意，不她是否恨他，这总归是她最珍贵的东西，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白白地浪费它。

不久之前他携着剑去，想要率领兵去营救龙芝，结果当然被赵元衡阻拦下来。对方又是叩首又是恳求的，连额都碰了血，终于打消了他的念。郦王怎么都不敢相信，当自己被赵元衡从观外一路请回厢房，在这里坐下后，他的心底竟浮起了几分庆幸。

他试着动法力，原本只想着用来挣脱怪的掌控，谁知等他走手臂，刀挥后，一圈十分耀的雪白光芒随着他的刀锋开，瞬间将前一大片怪斩成了两段。

时近夜，观中仍旧灯火通明。郦王独坐室中，怔怔看着横放在膝上的佩剑。

叩首之后，郦王尚未起，忽听门外有侍卫喝：“站住，不能去！”

“他一早就随其他人去了，途中遇到怪，至今没有回来。”郦王没有再纠缠，边说边朝对方一礼：“求求你，一定要找到他，将他平安带回来。倘若你能救回龙芝，日后回到长安，我一定——”

怪们很快就追赶而至，将这座孤零零的山崖堵得密不透风。龙芝立在崖边，望向漆黑一片的崖底，情不自禁地一气。

只不过思虑得越清楚，他想起龙芝便越觉得愧疚。郦王不敢去想象接下来他会遭遇什么，那么丽的，如神灵一般的龙芝，合该贵洁净地坐在神台上受人供养，任何苦楚都不能降临在他上。想到这里，郦王匆匆起，面向东边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。既然龙芝是上苍钦定的神卿，那他祈求神明护佑对方，理应也会得到回应吧？

途中他试着再次施法，但不知是否因为方才那一刀太过惊天动地，他的法力再一次失灵了。龙芝跑得双都几乎失去知觉，终于被到一座断崖前，崖下雾涌云蒸，不见底。临近崖边倒是有个，不过去几步就发现里面的路被石块堵住，仅留有一小小的隙，约有成年男一臂细，完全无法容纳一个人。

可若不是那情形呢？

话音未落，厢房的门便砰地一下被人踹开，几名士兵横七竖八地摔了来。有大的影踏着他们的躯门，黑发金瞳，眉目丽，一柄杀气腾腾的艳刀，是裴隐南。

他知自己只剩下一个选择。

连龙芝自己都怔住了，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挥刀的那只手。围在他周的怪动起来，想要重新制住他，不待它们伸手，龙芝当机立断，从自己撕开的那缺中冲了去。

果然，他的预应验了，可郦王仍旧不死心，继续追问：“你为何要找他？”

裴隐南：“龙芝在哪里？”

不，一定不是担忧的缘故。这妖与龙芝相识不过十几日而已，怎比得上自己与龙芝十几载的情谊，一定是裴隐南知了龙芝的能力，想利用他图谋些什么，才表现得如此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