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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米特里的醉意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了。如果说德克萨斯的出现还可以解释为巧合,那么拉维妮娅的出现呢?莱昂图索肯定知道罗德岛,而且说不定还有很深的关系。那封突兀的信。他之所以没有继续怀疑它并非出自久未谋面的线人,就是因为想不到谁会从给自己介绍工作中获益,但现在一切都明白了。他还在意着自己吗?德米特里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喜悦还是愤怒。但不管他这么做是单纯出于私心,还是为了监视一个隐患,这都违背了他的承诺。恼怒占据了上风,德米特里就这样气势汹汹地站在了拉维妮娅面前。
“法官小姐,还记得我吧?”
拉维妮娅明显惊讶了一下,思索着皱起眉。
“德米特里?你怎么……”
“说来话长,”德米特里眯眼笑起来,周围暗暗注意着这边的干员们却愈发感到不妙。“方便借一步说话吗?”
拉维妮娅向其他人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,转身再次打开休息室大门。
“当然。这边走,德米特里先生。”
拉维妮娅将德米特里带到一个僻静的档案室中。
“那么,你想问我什么?”拉维妮娅主动开口。
“拉维妮娅小姐,您是怎么来到罗德岛的呢?”德米特里背对墙壁,双手故作轻松地随意插着兜,但他并没有靠着墙,而是绷紧身体站直,双眼审视着眼前这位老熟人。
“是切利妮娜·德克萨斯介绍我来的。她是罗德岛的老干员了,她向我介绍了罗德岛的业务与理想,我觉得他们的目标和我所追求的东西有相似之处,就同意了加入罗德岛。”
“莱昂知道这件事,对吧?”
听到他提起莱昂图索,拉维妮娅明显谨慎了许多。
“他知道我现在为罗德岛工作。”
“那么他本人呢?和罗德岛有什么关系?”
拉维妮娅迟疑了。
“怎么,他要求你向我隐瞒吗?”德米特里冷笑。
“并不是。我只是在想,我是否有权替莱昂回答这个问题。”
“拉维妮娅小姐,七年前莱昂把我带到贝洛内家的时候,你在听我们的对话吧?”
拉维妮娅看起来没有多少讶异。
“你很聪明。那是一场特许的审讯,监听与记录只是例行流程的一部分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应该知道,我们已经达成和解了。”德米特里假笑着摊开手。“我不会再打新沃尔西尼的主意,也不会想着杀他,但我也有条件——
“不许再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涉与监视,让我过上普通人的生活。我想这并不过分吧?”
“这是你们两个的私事。正因如此,我才认为你应该亲口去问莱昂。”拉维妮娅显然决定不再插足此事,继续回避着德米特里的问题。德米特里烦躁不已,松弛的双手抱在了胸前,脸色十分难看。
“好一个‘亲口去问莱昂’!我不想见他,这还不够明显吗?你就这么护着他?我只要一个答案,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,这只和我自己的决定有关,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?”
拉维妮娅直视德米特里,脸上流露出混合着为难与担忧的神情。但除此之外,她的眼神中还有一种淡淡的悲伤,仿佛无声地指责着德米特里,让德米特里不自在起来。
“真的只和你有关吗,德米特里。”
德米特里沉着脸等她继续往下说。拉维妮娅沉默良久,似乎是酝酿着合适的词句,但最后,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不去见他的话,至少想想莱昂吧。”
德米特里想嗤笑出声,想质问拉维妮娅是不是想搞什么道德绑架,然后立马回去写辞呈离开这里。但他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。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最后的拥抱,莱昂的呼吸声,毛发的触感,重量,温度与颜色,唯一模糊不清的是莱昂的表情。他知道自己不敢看。但现在,莱昂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,他的目光和拉维妮娅的目光重合起来。那双绿眼睛就这样克制地看着他,悲伤只是隐隐地显示在眉稍眼角,可是在那片浅绿的深处,分明涌动着惊涛骇浪般的情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