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素来最恨他人分权的梁怀枳，对自己的要求竟满答应，真让怀桢讶异地睁大了。但月光朗朗，正映怀枳后片片冷白梅，影影绰绰如轻纱蒙住二人。他又有一瞬间的晃神。

三年来沉湎于酒，似乎让他的脑渐渐迟钝。但有些危险已然凝了形状，尽缄不提，尽年月迁延。他情知应该见机躲闪，但又往往难耐试探，他想知，哥哥到底能忍他到何地步？

“张将军那边，你要同他说好。”

怀桢全没听见，大咧咧：“好啦好啦，我要去茅房！”便摇摇晃晃站起，立德忙来扶他。也不再多看那边的怀枳一，便往后堂走去。
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怀枳还在笑。

哥哥总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，好像他满腔赤诚，是怀桢亏待了他。怀桢又觉得很不甘。

淅淅沥沥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虽然有意压制，但密闭的茅房中却似更加响亮，怀桢死的心都有了，完事后还狠狠舀了三大瓢清往自己手上淋。

笙歌鼓之声渐近，怀桢回到筵席中间，却先走到独坐角落的陆长靖边，长长地、疲惫地吐一气。

旁边一名机灵的主簿跟风：“您这么有经验，看来您是能治二殿下的了？”

怀枳却绕到了他面前，低矮的木质围栏本不能挡住他自上而下的目光，但那一袭绣金的白衣却要脏污了。怀桢了一半最是不上不下的时候，苦了脸：“我错啦我错啦。”

其实，自从冯家败落，他至今还没能下定决心与任何家族联姻——在他看来，成亲，寻一个妻再生儿育女，好像已成了特别遥远而无关要的事。渐渐地，他也就熟练掌握了这一文绉绉的辞令，以应对这些似有若无的暗示，可谓是百战不殆。

隔着冷风雾和一扇门，怀枳轻轻地：“明日，一路小心。”

面前的黄娘静了静，突然，就在怀枳以为她要知难而退的当，却一改那副羞小女儿神态，将手中酒杯往案上金碟猛一倒扣，酒顿时淋了满碟，还有三两滴飞溅到怀枳的脸上。也不说话，便起回到了自己父亲后坐着，再也没有起来。

面对这一位“长辈”，怀桢难得了一些乖顺。轻：“陆司，您的家书都写好了吗？我明日启程，一定妥善带给令。”

陆长靖握酒杯，侧看他。

怀桢闭了闭，再睁开时，便似已清醒了。“你先到再说吧。”把手里的瓢往怀枳上一扔，便自离去了。

立德无奈地：“殿下您又喝多了。”

怀枳：……

“我好得很。”怀桢满不在乎地摆手，然而说话的都大了，“我看那黄娘很了不起，对付我哥哥啊，就要这样，他文来，你就武往。这才治他。”

“匈人有什么动静，你要先告诉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在心中好笑，阿桢当真不在意吗？当真不来多看一？但若自己理得不好，料想阿桢又要发脾气。于是端起一派君般的笑容，手掌轻轻掩住黄娘的酒杯，示意她不必喝，自己先敛袖拱手，一饮而尽。又以袖掩，咳嗽几声，才温和地：“多谢娘好意。小王不才，也祝娘早日觅得佳偶，琴瑟齐鸣。”

“扑哧。”另边厢，划拳划到酒酣耳的怀桢忍不住斜偷笑，“立德你瞧，那个小宦官，还比不上你一半机灵。”

怀桢在游廊间绕了许久，哥哥没有跟来。

自己便没有赤诚吗？自己便没有心吗？

怀枳听见动静已经迟了，慌忙向台阶下一，半已被浇得透。怀桢也不知是醉过了还是气上了，双手叉腰地站在台阶上，：“那你要给我写信。”

这一下可把怀桢的都憋了回去。他恼怒地大叫：“你吓我！”

腼腆腆的黄家小娘……

弟弟惯会用这招，能屈能伸的。怀枳的目光又渐渐抬上来，揶揄一般盯了他片刻，才走到门外去，还特意给他拉上了木门。

“嘎——”地一声，门开了，一瓢清蓦地朝怀枳上泼来！

怀桢哼哼两声：“不在话下！”

拐了几个弯，寻到茅房，解开刚开始放，后突然响起冷恻恻的声音：“你笑我。”

张闻先听得一知半解，挠了挠，还在思索一些大理：“黄太守不面也是对的，公私之间，最要分明，不成亲家，也还是君臣……”

难得黄为胜也一动不动，并不过来向他赔罪，大概是这情景太尴尬，只有久安愣愣地给怀枳递上了一方巾帕。

怀枳将漉漉的额发往后一抹，快地笑声：“好。”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