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久的寂静，好像连两人的呼声都听不见了。抑或呼只是都在了一，化作凄清夜里盘旋的雾。怀桢目湛湛，神容镇定，那鲜般的双吐冷漠的话语，却带一别样的。怀枳如着一般，手从他的腰上移，抚过他的肩膀，又一下一下地顺过他颊边的发丝。

少年的音比孩童时更显沙哑，夜中听来有些怪异。怀枳不敢细想，只仓促地抱他：“阿桢，别说了。”

弟弟长大了。挡在两人中间的手掌也像一块烙铁，烙上怀枳的膛，怀枳被他话中描画的前景所诱惑，忽然不过气来。

他送他珍宝，却怨他奢侈。置他金屋，却恨他无知。惯了他十几年，却判定他跋扈。梁怀枳，他即使杀人，也要占尽这天下的仁义理。

阿枳找到了，便是阿枳的……

怀桢的脸颊贴着他的手掌，稍稍一动，便像猫儿一样蹭过。所有的沉默都不过是纵容。怀枳低下，嘴贴在怀桢的眉心，这是怀桢所熟悉的吻，怀桢没有反抗，反而闭上了睛。

“阿桢。”他更加靠近了怀桢，好像唯有如此，才能看明白弟弟底的颜，“阿桢，你会永远帮我吗？永远不离开我，永远陪着我走这条路？”

哥哥沉默了。背着雪光，他的形像一座僵的死寂的山峦。

怀桢一怔。然而怀枳话音未落，又忍不住伸手去挡怀桢的睛，：“不，你不用回答……哥哥知，哥哥都信你。”

他的手指抚过怀桢的脸颊，又沿着鬓角，描过怀桢的下颌。原本是像孩一般圆的脸庞，不知何时却已显棱角，有了几分英俊男人的骨。弟弟是任的、骄横的，但弟弟也会为了他哭，为了他笑，弟弟永远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一边。

怀枳将手拿了下来，便对上怀桢清亮的双眸，眸底波盈盈地发颤。啊，自己真的很疲倦了。他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的受，好像全都浸了温里，伤发作都无觉，他从未发现，原来弟弟可以是个这么……这么温柔的人。

“大皇为什么会死？他的名字，好像叫怀柄吧？柄者，权也。他的母亲虽然早就不在，但他的名字，却很好听呢。”

怀桢的声音愈来愈轻，话里的分量却骤然加重：“哥哥还记得大皇吗？他死在父皇攻长安的路上。那时候我年纪小，但哥哥一定有印象吧？”

“你是我哥哥啊。”怀桢轻轻，的睫在怀枳的掌心掠过一梭的火焰，“我自然永远都只帮你的。”

怀桢观察着他，手指无意识般戳了戳哥哥膛下的纱布。此时的哥哥，当然不知这件内情。但是以哥哥的脾气，不亲自试一试，他也绝不肯死心的。

但这吻倏忽却落下，落在了少年的上。

这是认输了吗？在这样的时刻，哥哥在疲倦中透些许脆弱，似乎是最容易动摇的。怀桢往哥哥前凑了凑，目光凝得愈，才一字一顿地：“哥哥，你知父皇曾向钟将军许过诺言吗？”

怀桢的前被他蒙黑暗，心却骤然涌上一复杂的滋味。他的哥哥，就算被迷惑，也不会放松了算计。前世的自己，何尝不是永远帮他，永远不离开他，永远陪着他走这条路？前世的哥哥，何尝不是山盟海誓，送与他无数珠宝、婢、封地，还说要与他共治天下——可是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才知，其实他从没有得到过梁怀枳彻底的信任。

怀枳惊疑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怀桢伸手挡在两人前：“哥哥，父皇是千古一帝，没那么容易糊。但他只是说不废后，却没有承诺不杀皇后。千古一帝，总是多疑而心狠，我们只有再等，再忍，皇后总会破绽。皇后没了，太又如何长保？钟将军虽是一介枭雄，但下他没有兵权，只能死守尚书台，一旦尚书台被夺走，他就毫无用武之地。到那时候，哥哥在外掌兵，我在内朝运作，我们能比太得更好，天下人都会看见，都会心悦诚服……”

怀桢的话音茫茫在黑夜中飘散：“当年父皇从中山起兵，借了钟将军的南军，直京城。那时候，他便向钟将军许下重诺，这一世，永远不废后，不换太。”

哥哥拍哄着他的手停了下来，“什么诺言？”

阿桢描画得太、太细致、太像真的了。

他想起御座上的金龙。他想起九鼎上的云烟。他想起很久、很久以前，父皇铁骑踏破平，他从平郡王的帅帐中寻到那一盏羽人铜灯，父皇便挥手大笑说：“阿枳找到了，便是阿枳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