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错了。”梁晀冷冷地，“王，天下固应有一党，便是朕之一党。朕不恨结党，乃恨分朕之党。”

他心中清楚这一问的分量。他若回答能担保，就是坐实了自己同冯衷已首尾勾结，太势必还会追问。他若回答不能担保，则冯衷注定撤职，自己在朝中将失去一大臂助。

他想瞪哥哥，想骂哥哥，却发觉没有力气，脸庞被莫名其妙的泪透，又蹭在哥哥暗绣螭纹的衣领。怀枳却只以为他是害怕，抱得他愈，躯跪得愈直，还将双手捂住了怀桢的耳朵。

梁晀扶着御座上的龙首慢慢地站了起来，留芳、怀松各扶一边。帝王昂藏的躯显几分龙钟老态，下垂，又有些不忍似的。“那就笞二十罢。”

“哥哥——！”一声凄厉尖叫，却是六皇怀桢从殿门奔，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！

留芳大骇，连忙去拉怀桢的后领，这一鞭险些打中怀桢的脑袋。侍卫一时失了分寸，“啪”地一下重重在怀枳背上，衣衫蓦地被打碎，布片飞飘，血痕涌，怀枳整个人都险些向前颠仆。然而稳住了双膝，却先将怀桢抱怀中，用背脊去接皇帝赐予的鞭笞。

太怀松却在这时站起了。他走下丹墀，朱履踏过怀枳边的地面，冕旒上的珠串来回地响。到殿外吩咐几句，留芳便又带着宦官侍从鱼贯而。

我就知会如此……我早就知会如此！

怀枳的额蓦地磕了下去，重重地“咚”地一声：“儿臣不敢！儿臣只是担心父皇龙，这样的臣贼，不足以为父皇烦忧……”

侍卫再不犹豫，长鞭接二连三地落下，撕裂般的脆响从怀枳的脊梁骨传心脏，震动在怀桢的耳中。怀桢跪在哥哥前，抓了哥哥的衣襟，将脸埋在哥哥怀中，心情却忽冷忽：

梁晀却打断了他的话：“朕是病了，但朕还没有糊涂。你还记得，朕平生最恨什么？”

皇帝、太先离去了，温室殿前殿声息渐悄，留芳斥退众人，只留下两名侍从，手中拿起荆条制成的长鞭，是专为内私刑所用的。

他还想多说两句哄一哄弟弟，可是满脸痛汗，咙涩，却一个字也说不来了。下抵着弟弟的发，臂弯里弟弟的泪好似又给予他新的力量，他抬起，只见那九鼎相连，烟尘漠漠，无情地盘绕过御座上，那一条昂首阔步的金龙。

怀枳的声音绷得笔直，每一个字都像在半空的弦上发颤：“父皇平生，最恨结党。”

怀枳没有抬，他额上的汗便终于滴落在青金地面，仿佛立刻灼一片渊，在他的膝盖下裂开。四雕刻神仙云雾的梁都朝他压迫过来，的承尘也摇摇坠，面前只有九座象征帝王基业的重鼎，而受不到任何属于人的声息。

怀枳仍是一动不动，躯笔直地跪在地上。留芳双手揣袖，垂了，给侍从递了一串小钱，又对怀枳躬附耳：“二殿下，您且忍一忍。”

也不过是片刻的沉默，上首的梁晀竟发了话：“父亲的这么一问，倒叫儿的为难了。”

梁晀一手扶着额，拇指了太，似乎已经疲倦，望着怀枳，中还有的失望。“你们都长大了，朕已很久没有罚过你们。但是怀枳，这一回，你要领罚。”

留芳悄不可闻地叹气。论才识，论品，甚至论年纪，二殿下都比太要上太多。然而到底年轻，不懂极必辱的理。着风唱反调，太岂能容他？不过千算万算，恐怕二殿下也没有算到皇帝维护太的心意如此决。

父皇原本卧病，为了此事竟至于要在夜见他，可见父皇对他已起了很大的疑心……

梁晀挥了挥手，留芳便捧着那三份奏疏、带着众侍婢先退前殿。继而，梁晀又微微前倾，目光穿过那火光，幽幽地：“朕已决定，调冯衷为奉常。品秩虽降了一些，到底还在京中，也算面。他不是博通三《礼》，平素最讲礼乐诗书？便让他去掌朝仪，朕看合适。——至于你看中谁家的女郎，这个朕倒不想，你自己去同皇后讲。”

梁晀又：“现在，你知罪了吗？”

怀枳：“儿臣知罪，儿臣甘愿领罚。”

怀枳一声不吭地听着，心下一阵阵地发冷。奉常掌宗庙礼仪，听着面，其实最受冷落，何况冯衷礼学门，让他去张罗礼典、打茶，岂不折辱？将冯衷贬到如此地步，又假惺惺问他还要不要娶冯令秋，等于是问他要不要同冯家一起吃苦受罪！

怀枳俯伏的躯始终未起，脸苍白地对着地面，闭上了睛。

侍卫将鞭地抬起——

。

他只有沉沉地应：“是。儿臣思虑欠周，致父皇劳心劳力，儿臣愧恨难当……”

“贵人费心了。”怀枳慢慢地，“怀枳怒天颜，罪莫甚焉，自甘受罚。”

怀枳慢慢：“儿臣知罪。”

父一系，父皇之党便是太之党。父皇这话便是同他挑明了，这辈也绝不要想分走太的权力。

今晚过后，太的储位，便是磐石之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