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何要那么在乎哥哥怎么想？还非要同他摆擂台，争个你死我活，上一世的自己，未免太愚蠢了。

怀枳眉心一皱，想也不想便回绝：“后之地，不便走动——”

这话隐隐像叹息，却又更像发痴的抱怨。可是怀中的少年，蛮任、把他的心抛来踩去、自己却毫无负担酣然睡去的少年，却绝不肯再给他回答。

然而也只得了半晌的休息。午后风雪转小，轻细地瓦檐里，类似呜咽般的声音。有人在外禀报，立德隔着帘帷，压低声音：“殿下，钟左丞、方侍中他们来谒见皇后，听闻六殿下病了，顺来探，还带了些礼，您看……”

万渐而静谧，怀枳抬起，轻轻灭了烛火。而弟弟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衫，好像生怕他逃走。

“阿桢。”黑暗之中，怀枳捧住他的手，几不可闻地，“你怎么能说我没有心？”

“钟世琛来了？”不料怀桢却已被扰醒，着睛困顿地坐起来，离开了他的怀抱。声音也糯糯地犹在梦中：“我这就去。”

然而哥哥的脸已沉了下来。他将衣裳重新披好，仰，一手扶住怀桢跨在他腰间的大，急促地：“不要动。”

却开了无数朵儿。

说着他便摇摇晃晃站起，上雪白的里衣垂落，睡得红彤彤的脸颊上，一双睛还半眯着。他刚迈半步，又被拉住。

怀枳未得好睡，神情慵倦，素来清清的发里都冒几截睡卷的发茬，怀桢还缠着他在床上要给他打结。怀枳对弟弟哄也不是，骂也不是，最后太医来了都不得起，只恨不得把那截发铰了。

，哥哥的锁骨之下，他刺过一刀的地方。

怀桢愣愣地看向哥哥，已让他很难再维持清醒，他只得：“我不动，你会陪我吗？”

他呆住：“这是——”

那个时候的他虽然痴傻，但不任、不多话，想必很讨哥哥喜。后来他懂事了，他们却开始争吵，不断地争吵，为母妃，为妹妹，为皇后，为立德，为梦襄，为怀栩，为齐国的什么连名字都要忘记的县乡，为三署三台里随便哪个侍中侍郎……太多了，他都记不分明了，冠冕堂皇的理由，理直气壮的喧哗，吵得疲倦透了，烦躁透了，吵得面目可憎，相看两厌。以至如今回顾，耳里都还朦朦胧胧震响着那些难听的声音，只是多少更像是梦，他自己也终于从台上激动的戏，变成了台下沉默的看客。

时至中午，母妃带鸣玉过来看望，和兄弟俩一起用膳。昭殿是未央中较大的殿所，当初便是考虑怀桢不慧、鸣玉年幼，傅贵人照料不易，特意划给他们一家的。但两个男孩都已长大，等怀枳加冠受职，那是无论如何也必须开府，拖延不得了。如此一来，一家相聚的时间便愈显得宝贵。

许久，他没有等到哥哥回答，自己已将睡去了，向前歪倒，便被揽一个温实的怀抱。哥哥拍着他的背将他从上扒下来，掖着被角和他睡在一，怀桢能听见哥哥的心脏在耳畔跃动，想来哥哥是不会再走了。这漫长的一日终于将要过去，他也终于得以安心。

那是……那是什么？

不过虽然要陪伴病卧的怀桢，怀枳也并未偷闲。怀桢在床上躺了大半天的光景，外雪影霏微，簌簌拂过帘帷，哥哥便在他床边不远支起漆木桌案，读书写字，中间还门几次，不知对立德吩咐了什么。书简在哥哥手中过，竹木相碰的细微响声，怀桢始终很熟悉的。小时候母妃弱，照料着刚生的妹妹，他便由哥哥带，坐在哥哥边傻愣愣地看哥哥读书，从早到晚，圆的动也不动一下，也不觉得无聊。

他懵懂转过半，但见哥哥一脸沉，另一手将书卷抛到案上，“你换衣裳，我去。”

怀桢发了一整晚的，第二日再请太医来时，却已经快好了。只是神恹恹，又开了些补气安神、消健胃的药，让他能吃得好些。

那纹样稍纵即逝，怀桢昏昏沉沉的脑里，只记下那是一枝团团簇簇的、细碎的、雪白的小，枝条柔但笔直，青的笔染着红痕，从哥哥那崚嶒的锁骨一端，一直舒展到心脏上方，正遮住当初他匕首刺下的位置……

饭后送走她们，还要午睡，怀桢不想上床，便歪在哥哥肩眯了一小会儿，结果倒在了哥哥膝盖上。立德想把怀桢抱走，怀枳却伸臂揽住，一边对立德挥挥手，赶他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