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德不敢再多嘴，先叫几名宦侍来收拾房中象，怀枳在一旁看着，忽而又补一句：“再上一份新的粥汤，要的。”

继而床褥一沉，那人再次坐了下来，似乎已很疲倦。抬起手，想摸一摸怀桢的发，又顿住，落在缎面的被上，手指蜷曲起来，轻轻地挠了挠。

“他去哪儿？”怀桢气急败坏。一句话都不说就走！

“对不起啊，小六儿。”哥哥轻声地说，“我……我太怕了。”

在这空档间，怀枳已径自走了去。怀桢听见那沉稳的脚步声渐远，蓦地翻坐起，便只能和立德、和一众仆从大瞪小。

新的粥汤很快好了端来，阿燕扶着怀桢坐起，一勺勺地喂他。阿燕没有立德那么多话，但动作轻柔，很像个大般待他好。粥里放了糖，是怀桢喜的味，可他只如嚼蜡，的东西直接吞咽，烧过咙也仿如不觉。时日渐久，此地的梦愈新，而彼的梦愈老。怀桢甚至怀疑自己要被十六岁的灵魂给占据，所有的幼稚的喜怒哀乐，都是那么地真实，那么地新鲜……可他自己却空虚，像野地里的一片纸，被风得四面地响，四顾皆是荒茫，没有一个人知他究竟是谁，没有一个人与他说话、给他帮助。他什么都看不清楚，每迈一步，都发，可他还是不得不走下去。

怀桢又不说话了。

所有下人都退下了，有一长长的影落在床上。

怀桢这下终于知，自己拿乔失败了。

怀桢没有理他。他也开始挠，挠那墙上的大禹。

“哐啷”一声骤响，是哥哥一脚踹在了炭盆上。继而哥哥冷声喝：“立德！”

立德往那大床上溜了一，怀枳那刀般的风已跟了过来。立德当即缩了脖，绘声绘地叫苦：“还不是长秋署那一帮人！说是封禅过后，账上吃，椒房和东都不够用啦，让我们忍一忍……婢都给他跪下了！婢说，我们昭殿贵人，玉素来纤弱，殿阁中渗寒气，让她睡也睡不好，人都瘦了一圈，多么可怜！皇后殿下慈仁大度，就分我们几两的新炭都是好的！可他们就是不肯……”

哥哥也许看见了，没说话，只开始脱去鞋袜外袍。脱得只剩一件雪白里衣，便掀开被侧躺下来，从后抱住怀桢的腰。

立德连忙应了。好好的粥，也不知怎么泼了！二殿下看着温柔和善，可一旦发起脾气也真不是闹着玩儿……

新炭地燃起，房中火光升腾，怀桢好像能看见的雪都化成线，在前漂浮。

立德他们收拾好寝阁地面，重新铺上地毯，又给怀桢被褥里了一只炉。正发愁拿这堂上被踹翻的炭盆如何是好，怀枳回来了。

立德迷茫：“婢也不知……”

怀枳冷冷发问：“今年的新炭呢？”

用过了膳，再度躺回床上，他已放下了先前那副恃而骄的气鼓鼓模样，而只有疲惫。上汗涔涔地未，发沾了一绺绺地贴在雪白透红的脸颊边，神暗淡地望着那大禹治的画像。

永远地走下去。

“婢在！”立德着急忙慌地来，一看这遍地炭灰、粥汤，七八糟的情形，便“哎唷”了一声。

大床里，怀桢瓮声瓮气地发话了：“明日我去给他们跪下。”

极轻的声音，可怀桢却听见了。

他带来了几名长秋署的宦官，后者提来了一斤新炭。

怀桢整个都僵住。也没有挣扎，哥哥却忽而将手臂收，嘴挲过他的发，结颤动在他的颈边。

汽。

立德还要“哎唷”，怀枳：“你什么？”

“小六儿。”哥哥沙哑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