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好打着哈欠去了厩，牵两匹，怀桢还在挑拣，怀枳已在一旁：“一匹便够了。”

怀枳的话到末尾却转了个弯：“偏你心急，还想私下来瞧。这会儿什么都没有布置。”

怀枳低笑：“难你看过？”

怀桢：“他们虽然忌惮你，对我却不防备。也许觉得我还傻吧。哥哥知狡兔三窟的故事吗？我总可以为哥哥准备另一窟。”

这样的话说来，便是示弱求和了。

怀枳还真思考了一番。两人的脚印绵延地踩过海边的砂石，“真到死的那一刻，或许没什么好怕。但死之前若等待得太久，就难捱了。”

怀枳立时皱眉，“此人油至极。”

“去东边。”怀桢，“哥哥还没有看过大海吧？”

怀枳：“你要怎样为我分忧？”

怀枳挑挑眉，也不知到底相信没相信，便伸过手来牵他。兄弟俩往海边缓步行走，怀桢的手心冰凉，怀枳的却和，将他团住。今晚的月亮隐在云后，夜的海上只有浮光，隐隐的海浪声像从地底掀来的雷鸣。什么都看不清楚——愈想看清楚，那海的模样就愈是变幻模糊。

“哥哥，我知太恨你，所以你怕他们欺负我。”怀桢吐一气，像有很成熟的烦恼，“但我也想为你分忧。”

怀枳：“我带着他，他丢不了。”

怀桢没料到这么快便到了。在他的记忆里，大海总是很遥远。

怀枳：“你不要——”想说你不要再跟他玩了，又觉得这话的长辈吻太重，前些日不是刚遭弟弟嫌弃过？下两人絮絮私语的气氛，他到底有些留恋。于是踌躇地走了几步，说了心中实话：“阿桢，你同那些人走得近，但那些人却是太一党，我总怕他们欺负你。”

怀桢：“哥哥想吗？”

话虽如此说，他却已经下，又将怀桢抱下来。怀桢别扭，想自己往下，怀枳：“你的伤好了？”

见二殿下竟然也在，就站在六殿下后的游廊上，宽容地等待着。

怀桢：“他说我还可以试试的。”

怀枳：“是。”

怀桢不言语了。

怀枳也不在意，弟弟鬼灵怪的小脑袋里一天到晚全是心血来的主张。他轻轻夹了夹肚，儿便小步起行，待行过几条街，才渐渐放开蹄，向城外飞驰。

怀桢突然笑开，那遗世独立的幻象蓦然碎了：“钟世琛同我说，海上的仙人只喜童男女，所以他就没福分了。”

怀桢不满地转过瞪他：“啊？”

“想去哪儿？”怀枳的下贴着怀桢的发，结在怀桢脑后微微震动。

怀枳不为所动，黑夜里，脸也看不分明，“更路，你一个人骑若是摔了，谁护着你？”

怀桢：“早都结疤了。”

怀枳应了，而怀桢已经不兴地往虚空甩了下鞭，“哗”地一响，惊得儿也摇了摇脑袋。怀枳笑起来，拍了拍立德的肩膀，便一脚踩上镫，袍襟一扬，已利落地翻上，将弟弟圈在怀中。

怀桢：“父皇想要长生不死。”

怀枳心中微动，转看他。朦胧月之下，怀桢那素来气的脸容，却也显几分遗世独立的素净，那双一样的嘴微微开合，吐的话语似不任何情。怀枳忽然觉得，弟弟或许真的长大了。

在这样的大海的一角，似乎其他事都可以暂时抛却。

怀枳一怔，低，“我？我没有想过。”

“我知。”怀桢却很快接，“他们每天晚上都要派人给太传信。”

最后挑了一匹温顺健的母，怀枳先扶怀桢上去，又对立德温和地：“多谢了，你快回去休息吧。”

怀枳一顿。此事他并不知晓，虽然也并不意外。

立德心想，我倒不是担心小的……“您明日还要见客，留神别太晚了。”他细声相劝。

怀桢：“哥哥，你怕死吗？”

立德还是有些责任心的：“您不要婢陪着吗？”

好像立德若不去备，反而是欺负他们兄弟一样。

怀桢停下脚步，“哥哥说得对。”

怀桢挣了挣，他便稍稍放松一些。

“哥哥，”怀桢问，“海上真的有仙山吗？”

怀枳答：“大约有的，父皇都派人去寻了。”

“待父皇他们来了，还要再来此的。”怀枳抬起鞭，向远指，“那边已拉开罗绳，预备立下旗帜。还要砌一条岸边的堤，供辇舆经过，往那东边的海角上去，遥望蓬莱。”

守城的官兵见了他的印信便放行。愈往东走，空气愈是，海风穿透所有遮的草木洒在兄弟俩上。走下车辙遍布的官，穿过野草蔓生的树林，前骤然开阔，一遥看似无的海岸竟已横亘在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