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何不懂？他当然懂。从前在军里有军家的妻生产，有母平安的，有母亲活着孩没了的，有孩活了母亲没了的，还有两个都没留住的，那些铁打的汉哭嚎得像野兽一样，谢谦从没想过他也会落到这个境地。

他连说话都有些飘若游丝的觉，谢谦听了更觉着心给一把手死死着，半息不来。他没想过到这时候他会这样怕，怕什么他都不知，他只知檀玉要吃苦要血，他的心就跟着碎了。

红芍叹了气：“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。这一胎是生，只是有艰难的可能，也不是一定要事，你要好拿主意的准备。”

红芍定定看着他，说了他最怕的那句话：“情况不太好，檀玉这样的不比女，这一胎怕是要艰难。”

又熬了两个时辰，檀玉当真要动，红芍与产嬷嬷把谢谦撵了去，让他去茶室里等。这哪里等得住？谢谦只觉得上有一把火在烧，他连斗篷也顾不得披，推了门去寻到产房封死了的窗外，他敲敲窗板，大声：“小玉！你别怕！我就在这儿，你能听到我，我陪着你，你别怕！”

温氏与李茗玉对视一，心知檀玉说得对。檀玉纵是怀着孩也毕竟与女不同，她们待会儿也是要避去的，这会来只是告诉檀玉娘家有人，不必害怕，求个心安便是。两个人又各自叮嘱了些，便先后去了茶室用些糕果，那边谢谦见屋里没了人，见针又回来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红芍从屋里走了来，她摊着两手的血，晃得谢谦睛生疼。

他见檀玉闭目小憩，也不敢大动，只轻了脚步坐在床榻边上，轻轻握住了檀玉的手。

见了嫂，檀玉有些哭笑不得，只张：“嫂嫂、阿姊，你们来得太急了些，嬷嬷说还有的熬，不若去吃些什么，不必在这儿空守着我。”

两个人没说几句话，外丫又引来一女影，李茗玉摘了观音兜疾步来，与内室的温氏撞了个正着。温氏原是不知寿安郡王那些事的，如今一见李茗玉，只当她是病好了从伯府来，忙招了手叫了她过去。

一行泪，倏地了下来。

说得这句她转回了内室，谢谦失魂落魄地靠在窗板上，听着往来丫们的走动，听着里面产嬷嬷糊的话语。直到月亮东升夜风乍起，直到谢谦发眉俱都被雪糊了一层霜白，骨血都冻成了寒冰，恍然里，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婴孩啼哭——

谢谦怔在了原地，只觉得那一腔血从冷到了脚底，他艰涩问：“姑姑是什么意思，我……听不太懂。”

檀玉痛得脸上煞白，边上窗外谢谦又跟苍蝇一样嘟嘟囔囔，红芍听着也跟着上火，一掌拍过去：“侯爷可省着嗓！别在这儿吵了，再扰了夫人清净！”一句话堵了谢谦的嘴，再回神时已经落了满的雪，睫结成冰霜，好似旧日里在百夷行军一般寒冷。

清风见他在那杵着，拿了披风给谢谦，谢谦哆嗦着手系在上，一转却见丫捧一盆接一盆冒着气的血，他形一滞，只觉得视野都模糊起来。那样多的血，小玉是不是很疼？他呼颤抖，忘了自己也曾过这样多的血，忘了战场上刀砍在上麻木到不知痛楚，他只知他的小玉如今躺在里面挣命，每一刻每一个时辰都在煎熬。

温氏来的时候正赶上新雪落下，她抖抖大红斗篷，脱了下来给了丫，一路了内室。谢谦见她来只抿抿嘴，避了去，留下两个人在屋里说话。温氏生养过三个孩，她看了檀玉一宽了几句，又叫了产嬷嬷与大夫说话，问过脉象胎象才转过来对檀玉：“檀哥儿别怕，嫂嫂来了，你只安心生下孩，必不教你有事儿的。”